期待已久的暴风雪,终于在第五天的夜里来了。
不是慢慢来的,是一瞬间。北风突然变成了怒吼,雪花从天空倾倒下来,不是飘,是砸。
气温骤降到零下十几度,营地的篝火被吹灭了一半,帐篷被掀翻了好几个。士兵们缩在一起取暖,牙齿打颤的声音比风声还大。
陈汉从帐篷里冲出来,仰起头,任由雪花打在脸上。他张开嘴,笑了。
“来了!”他喊道。“暴风雪来了!”
斯巴达克斯从帐篷里钻出来,身上披着一件破旧的狼皮斗篷。
他看着满天大雪,眼睛里也亮了。
“今晚打?”
“今晚打。”陈汉转身,指着堆在营地中央的几百个陶罐——五天五夜,他和艾力冈、纳西尔带着一百多个士兵,没日没夜地砸石灰、装罐、封口。
石灰石磨成的粉装了两百多罐,每罐五六斤重。还有一百多罐是粗制石油和沥青的混合物——燃烧弹。
“石灰罐扔到土墙上,遇水爆炸,烫死罗马人。燃烧罐扔到哨塔上,烧毁木塔。”
陈汉的手在发抖,不是因为冷,是因为紧张。
“我们用泥土和树枝填壕,搭出一条路。所有人一起冲,冲过去就活,冲不过就死。”
斯巴达克斯看着那些陶罐,沉默了片刻。“你确定石灰遇雪会炸?”
“确定。”陈汉说。“我在实验室里做过无数次实验。”
斯巴达克斯听不懂“实验室”是什么意思,但他相信陈汉。这个东方人从来没有骗过他。
“所有人集合。”斯巴达克斯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进风里。“今晚,我们突围。死也要死在壕沟对面。”
暴风雪像一堵白色的墙,把天地都吞没了。
陈汉站在队伍最前面,手里举着望远镜——镜片上全是雪花,什么也看不见。他放下望远镜,改用指南针。针尖颤颤巍巍地指向北方,那是壕沟的方向。
“跟我走!”他喊道。风太大,声音被撕成了碎片。他只能用手势:向前,向前,再向前。
队伍在风雪中艰难前行。积雪已经没过了脚踝,有些地方到了膝盖。
士兵们深一脚浅一脚,互相搀扶着往前走。有人摔倒了,就再也爬不起来——不是因为伤,是因为饿,因为冷,因为已经没有力气了。
陈汉自己也在发抖。他穿着三层粗布衣,外面套了一件缴获的罗马锁子甲,但风像刀子一样从每一个缝隙里钻进去,刺进骨头里。
他的手指冻得发紫,指南针差点握不住。
走了将近两个时辰,终于看到了那道壕沟。
准确地说,是看到了壕沟上方的火光。罗马人的哨塔上点着巨大的火盆,火焰在风雪中疯狂跳动,把周围映成一片暗红色。火光里,隐约可以看到土墙上巡逻的士兵——他们裹着厚厚的羊毛斗篷,手里举着火把,在寒风中缩着脖子。
陈汉趴在地上,观察着风向和哨塔的分布。他
用望远镜数了数,这一段壕沟有六座哨塔,每座之间相距大约一百步。土墙上的罗马士兵大约三百人,加上附近的预备队,总数不会超过五百。
但这是最薄弱的一段。其他段的守军更多。
“就是这里。”他对斯巴达克斯说。
斯巴达克斯转身,举起一柄钢剑。身后的五千名角斗士——这是他们最后的主力,也是最精锐的——齐刷刷地握紧了武器。
“第一队,扔石灰罐!”陈汉下令。
一百名士兵从背上取下陶罐,点燃引线——引线是用粗布条浸了粗制石油做的,燃烧速度很慢,能在风雪中坚持十几秒。他们用力把陶罐甩向土墙。
陶罐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砸在土墙上,碎成无数碎片。里面的生石灰粉遇雪——雪水渗进石灰,剧烈的放热反应瞬间爆发。温度飙升到几百度,石灰浆沸腾着四溅开来,烫得罗马士兵惨叫着从墙上摔下去。
“第二队,扔燃烧罐!”
又是几十个陶罐飞过去。这次里面装的是粗制石油和沥青的混合物,黏稠、易燃、烧起来像地狱之火。哨塔上的火盆被点燃了,木质的塔身开始燃烧,火焰在暴风雪中反而更旺——因为风助火势。
罗马人的防线出现了混乱。哨兵们在浓烟和烈火中四处奔逃,有人被石灰烫瞎了眼睛,有人被燃烧罐炸断了腿,有人从着火的哨塔上跳下来,摔断了脖子。
“第三队,填壕!”
陈汉亲自冲了上去。他扛着一捆树枝——那是他让士兵们提前砍好的,冻得硬邦邦的松枝——冲到壕沟边,用力扔了进去。身后,上千名士兵扛着泥土袋、树枝、木板,甚至拆下来的帐篷和手推车,一股脑儿地往壕沟里扔。
壕沟太宽了,四米半。第一轮扔下去,只垫高了不到一米。第二轮,一米半。第三轮,两米。
罗马人开始反击了。尽管被石灰和燃烧罐打懵了,但训练有素的百夫长们很快稳住了阵脚。弓箭手从没有被攻击的地段调过来,箭雨开始落在填壕的起义军头上。
陈汉身边的一个士兵被箭射穿了脖子,血喷了他一脸。他没有停,继续扛树枝,继续扔。
又一个士兵倒下了。又一个。又一个。
斯巴达克斯冲到他前面,用断剑拨开一支射向陈汉的箭。“你退后!我来填!”
陈汉一把推开他。“你是总指挥,你不能死!”
“你也不能死!”
两个人对视了一眼,然后同时转身,继续扛树枝,继续填壕。
半个时辰过去了。壕沟填到了三米。离沟沿还差一米半。
但罗马人的援军到了。克拉苏亲自带着两个军团从后方赶来,火把照亮了半边天。
投石机开始发射——巨大的石块砸进起义军的队伍里,每一块都能砸死好几个人。
陈汉看着那些从天而降的石块,心里只有一个念头:不够快。填壕的速度不够快。照这样下去,不等壕沟填平,所有人都会被砸死。
怎么办?
如果不能迅速想出办法,也许整支起义军都会在这里被消灭!
陈汉心如刀搅,一时之间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他们能活下去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