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卖业务稳定之后,陈汉开始琢磨快递。
“艾萨克,你现在从罗马寄一个包裹到卡普亚,需要多久?”陈汉把一张羊皮纸铺在桌上,上面画着意大利半岛的简易地图。
艾萨克想了想。“找人捎带,运气好五六天,运气不好要十多天。要是冬天,封港封路,大半个月都到不了。”
“如果我说,两天能到呢?”
艾萨克愣住了。“两天?骑马急行军也就这个速度。可我们哪有那么多马和人?而且路上还有山贼,有野兽,有塌方……”
“不是骑马,是接力。”陈汉的手指从罗马划到卡普亚。“在这里,在这里,在这里,设三个驿站。每个驿站养十几匹马,几十个信差。罗马的信差跑到第一个驿站,把包裹交给第二个信差,第二个跑到第三个,第三个送到卡普亚。人不累,马不累,速度却快了三倍。”
艾萨克看着地图,眼睛越来越亮。“这……这不就是军队传递军报的办法吗?可军队用的是烽火台和急行军,我们哪有那个条件?”
“条件是人创造出来的。”陈汉收起地图。“明天,你带以撒去米利乌斯桥,看看那里有没有废弃的客栈。”
米利乌斯桥是罗马城东出卡西利亚大道的必经之地,桥下台伯河水流湍急,桥头有几家客栈和铁匠铺。陈汉看中的是一家倒闭三个月的客栈,门口长满了杂草,窗户破了大半,屋顶还漏了一个洞。
“陈老板,这地方能住人吗?”以撒捂着鼻子,灰尘呛得他直咳嗽。
“不住人。放马,存货,做驿站。”陈汉走进院子,用脚踢了踢地上的烂木头。“这个院子能拴二十匹马。那排房子,隔成三间,一间给信差睡觉,一间做饭,一间存货。”
以撒挠了挠头。“可是陈老板,谁来管这个驿站?”
陈汉看了他一眼。“你。”
以撒张了张嘴,半天没合上。
“我?”他指了指自己的鼻子。“陈老板,我才十六岁,去年还在雅典偷东西,您让我管一个驿站?”
“偷过东西的人,才最懂怎么防贼。”陈汉拍了拍他的肩膀。“而且,你不是一个人。我会派两个老兵跟着你,一个管马,一个管安全。你只管记账、调度、对接前后的信差。”
以撒咬了咬牙。“我试试。”
“不是试试,是一定要做好。”陈汉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钉子。“快递网一旦铺开,每天经手的货物价值几百金币。出一丁点差错,赔钱是小,砸了东方玫瑰的牌子是大。”
以撒挺直了腰板。“我明白了,陈老板。”
米利乌斯桥驿站翻修了五天。新马厩、新屋顶、新木门,门口挂上一块木牌,上面画着一朵玫瑰和一只展翅的鹰——鹰爪下抓着一封信,寓意“玫瑰传信,鹰击长空”。这是陈汉花了两个晚上设计的商标,与丝绸上的“东方玫瑰”呼应。
第一批快递业务,来自陈汉自己的丝绸客户。
科尔内利乌斯夫人的女儿住在卡普亚,她想给女儿送一件紫色披肩做生日礼物。普通商人要价五个金币,半个月才到。陈汉开价八个金币,承诺两天到。
“两天?你确定?”科尔内利乌斯夫人将信将疑。
“晚一天,退一个金币。”
披肩从罗马出发,第一天晚上阿利米努姆,第二天就到了卡普亚。两天,送到了。
科尔内利乌斯夫人的女儿收到披肩,喜出望外,特意写信到罗马,说“礼物精致,更难得的是送到了女儿的心坎上”。
消息传开,其他贵族纷纷打听。
但麻烦也紧随而至。
第一个麻烦来自罗马城的搬运行会。那些靠替人送货吃饭的脚夫和车夫发现,陈汉的快递抢了他们的生意,纠集了几十个人,堵在米利乌斯桥头,不让东方玫瑰的信差通过。
“陈老板,他们说了,送东西是他们的活儿,外人不能碰。”以撒气喘吁吁地跑回来,脸上还有一道被石头擦破的血痕。
“他们有多少人?”
“四五十个,领头的是个叫卡图卢的胖子,以前是码头上的工头。”
陈汉没有立刻回答。他让艾萨克查了一下搬运行会的背景,发现这个行会背后是克拉苏的一个远亲在撑腰。不是巧合——克拉苏在试探他的底线。
当天下午,陈汉带着艾力冈、乌尔坎和十个护卫,直接去了米利乌斯桥头。几十个脚夫正围在桥头,领头卡图卢光着膀子,胸口纹着一只狼头,手里拎着一根木棍。
“你就是那个东方人?抢我们饭碗的?”卡图卢啐了一口唾沫。
陈汉没有看他,而是环顾四周,声音不大但所有人都听得到:“东方玫瑰快递,不是抢你们的饭碗,是给你们换一个更大更稳的饭碗。”
众人一愣。
“你们现在送货,靠腿走,一天能走多远?走累了怎么办?遇到山贼怎么办?”陈汉顿了顿。“跟东方玫瑰合作,你们不用自己找活,我给你们固定工钱,再按单提成。遇到山贼,我派人拿武器护送。遇到伤病,我出钱治。”
卡图卢冷笑。“你凭什么让我们相信你?万一你骗我们呢?”
陈汉从怀里掏出一袋金币,扔在地上。袋子摔开,金灿灿的钱币滚了一地。
“这是预付的工钱。你们愿意跟着我干的,每人先领一个金币。不愿意的,现在可以走。”
几十个脚夫看着地上的金币,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有人弯腰捡起一个金币,咬了一口,脸上的表情从狐疑变成了惊喜。很快,二十几个人蹲下来捡钱,剩下的也犹豫着跟了上去。
卡图卢的脸涨得通红。“你们……你们这些没骨气的!”
“卡图卢先生,你如果想继续干搬运,我也可以给你一个位置。”陈汉看着他。“如果你不想,那你可以回去告诉指使你的人——罗马城的快递,以后归东方玫瑰管。”
卡图卢气得浑身发抖,但他看了看陈汉身后那十个全副武装的护卫,又看了看自己手上那根木棍,咽了口唾沫,转身走了。
搬运行会的麻烦,就这样解决了。
第二个麻烦在山路上。
第一批包裹送出后,有一个包裹在途经萨莫奈山区时被山贼劫了。包裹里是罗马一个富商送给朋友的银质酒杯,价值两百金币。
富商气势汹汹地找上门来。“陈老板,你赔!什么‘晚一天退一个金币’,我这杯子不是时间问题,是直接没了!你说怎么办?”
陈汉没有争辩。他让艾萨克查了一下记录,发现劫包裹的路段是山区,地形复杂,没有设驿站。这是快递网络的盲区。
“以撒,去把卡拉什叫来。”
卡拉什是陈汉在海上收服的小海盗头子,后来带着十几个兄弟在罗马城外开了一家“搬运公司”,帮陈汉装卸货物。他们在海上混过,比普通人更会对付山贼。
“陈老板,您找我?”卡拉什恭恭敬敬地站着。
“你带几个人,跟着艾力冈去一趟萨莫奈山区。找到那个劫包裹的山贼团伙,把银质酒杯要回来。”陈汉顿了顿。“能不打就不打。把杯子还给我,我可以给他们一笔过路费,以后东方玫瑰的快递从他们地盘路过,他们不许动。”
“如果对方不答应呢?”
“那就让他们知道,劫东方玫瑰快递的后果。”
艾力冈带着卡拉什和他的五个兄弟,骑着马进了萨莫奈山区。三天后,他回来了,手里抱着那个银质酒杯。
“陈老板,找到了。”艾力冈把杯子放在桌上。“山贼头子是个逃跑的奴隶,手下十几个人,窝在一个山洞里。”
“他们怎么说的?”
“一开始说不还。我说不还也行,东方玫瑰的老板会亲自来找你们。”艾力冈咧嘴笑了。“山贼头子问,那个东方人是不是就是做紫色丝绸的那个?我说是。他又问,是不是养了几十个黄衣骑士的那个?我说是。他就沉默了。然后把我拉到一边,低声说,他不想惹你,杯子还给你,以后东方玫瑰的快递从他们地盘过,他们不动。”
陈汉笑了。他给富商送回了银质酒杯,分文不赔,只收了运费。
富商心服口服,当场续订了一年快递服务。
其实陈汉心里,很想把自己在古罗马的外卖业务取名叫“美团外卖”,把快递业务取名叫“顺丰快递”。相隔了整整2100多年,也没有侵权这一说。但想了半天,还是觉得美团的王兴和顺丰的王卫创业不容易,就放了他们一马,没提前占用这两个名字。
陈汉让卡拉什跟着艾力冈去,是有深意的。他本来就有想法让卡拉什这支小的海盗团队,帮他做海上的货物押运。现在他考虑成立一支“玫瑰有刺”镖局,保护物流的安全和通畅,具体由艾力冈负责,海上部分的运输押运,则由卡拉什负责。
快递网络逐步扩张。罗马、卡普亚、那不勒斯、布林迪西、阿利米努姆——每个主要城市都设一个驿站,每个驿站养五到十匹马。信差们穿着黄色短袍,背着印有玫瑰标志的皮包,骑马在路上飞驰。
老百姓看到黄衣骑手策马而过,会喊:“东方玫瑰的信使来了!”
商人说他们的货能准时到。
贵族说他们的信能及时收到。
迪莉娅说从行省传来的情报比以前快了一倍。
迪莉娅私下对陈汉说:“你这个快递网,再铺下去,整个意大利半岛的消息都会先经过你手里。你就不怕元老院说你刺探机密?”
陈汉微微一笑。“我送的是丝绸、酒杯、果篮,不是军报、密信、作战图。他们查不到我的头上。而且,就算他们查,我也没做违法的事。”
迪莉娅看着他的眼睛,欲言又止。她知道,陈汉说的“没违法”,只是没有证据而已。
有一天,庞培的管家突然登门拜访。
“陈老板,庞培将军想知道,您的快递网络能不能送军报?”
陈汉心中一喜,脸上却不动声色。“军报涉及军事机密,我们只是普通商人……”
管家打断他。“将军说,如果您愿意,您的人可以专门为将军传递军报,报酬优厚。”
陈汉沉吟了一下,没有立刻答应。他知道,这是一个机会,也是一个陷阱。庞培的军报一旦由他的人送,东方玫瑰快递就不仅仅是商业网络了,而是半只脚踏进了罗马的军政圈子。这层关系,用好了是护身符,用不好是催命符。
“我需要见庞培将军本人。”他说。
管家回去禀报。第二天,庞培的回信来了:这段时间他刚好有要事离开罗马,半个月后,请陈汉过府一叙。
陈汉放下信,对艾萨克说:“准备一件紫色丝绸,作为给庞培将军的见面礼。”
他走到窗前,望着帕拉蒂尼山上庞培府邸的方向,心中盘算着下一步棋。
快递网已经铺开了,接下来,需要更大的一张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