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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到半个时辰,港湾北侧的石屋被攻占,三十名海盗被俘,七册账本被完好无损地缴获。

梅特鲁斯蹲在石屋门口,翻看着那些账本。副将站在他身边,举着火把,火光把账本上的字照得清清楚楚。

梅特鲁斯翻到中间的一页,手指停住了。上面用希腊文写着普布利乌斯·科尔内利乌斯·西庇阿的名字,写着马尔库斯·李锡尼乌斯·卢库鲁斯的名字,写着克劳狄乌斯·尼禄的名字。每一个名字旁边都标注着金额、交易次数、分成比例。

他的手开始发抖。不是害怕,是愤怒。这些人,这些在元老院里高喊“清剿海盗”的人,这些在宴会上道貌岸然的人,这些在平民面前装作道德楷模的人——他们才是海盗的真正合伙人。

他们收钱、提供庇护、帮海盗销赃、帮海盗逃避追捕。而罗马的平民饿肚子的时候,他们在宴会厅里吃着烤孔雀,喝着法勒努斯陈酿。

“将军,这些东西要是公开——”副将的声音有些发颤。

“不会公开。”梅特鲁斯合上账本,声音像铁一样硬。“至少现在不会。陈老板知道什么时候该用,什么时候不该用。封箱。派最信任的人,连夜送到旗舰。不许任何人翻阅,不许任何人抄录,不许任何人碰。”

副将接过账本,用蜡封好,装进一只木箱。木箱外面又裹了一层油布,用绳子捆了三道。

“将军,派谁去?”

梅特鲁斯想了想。“派你的亲弟弟。他不在军中,没有人认识他。让他扮成商人,坐商船去。到了旗舰,直接找陈老板。账本交到他手里,不要经过任何人。”

副将点了点头,转身去安排了。因为他们是军人,庞培说过全权听陈汉的命令,那么他们就不折不扣地遵守这个军令。

梅特鲁斯站在埃努萨岛的沙滩上,望着远处的海面。月亮从云层后面露了出来,月光洒在水面上,波光粼粼。他想起陈汉纸条上的最后一句话——“账本比金币值钱。”

他现在明白了。金币可以买到船,买到兵,买到粮食。但账本可以买到人的命。不是海盗的命,是那些在罗马城里、在元老院里、在权力最高处的人的命。

那些名字,比任何武器都更致命。

三天后,战报送到了陈汉手中。

纳西尔推开舱门时,陈汉正在窗前看海。他没有回头,但他的手在窗框上轻轻敲了一下。

“陈老板,梅特鲁斯将军的急件。”

陈汉转过身。纳西尔手里捧着一只木箱,外面裹着油布,绳子捆了三道。木箱不大,但很沉。陈汉接过木箱,放在桌上。他割开绳子,揭开油布,撬开木箱的盖子。里面是七册账本,用蜡封着,每一册的封面上都写着年份和编号。

他拿起最上面的一册,翻开第一页。

字迹是希腊文,工整而密密麻麻。他看到了普布利乌斯·科尔内利乌斯·西庇阿的名字,看到了马尔库斯·李锡尼乌斯·卢库鲁斯的名字,看到了克劳狄乌斯·尼禄的名字。

他看到了更多他认识和不认识的名字,每一个名字旁边都标注着金额、交易次数、分成比例。

他合上账本,沉默了很久。

“纳西尔。”

“在。”

“把这些账本收好。放在我床头的暗格里。钥匙我自己保管。”

纳西尔犹豫了一下。“陈老板,这些东西——”

“是武器。”陈汉的声音很平静。“但不是用来炸船的。是用来炸人的。”

纳西尔不再问了。他把账本放回木箱,盖上盖子,抱到陈汉的床前。陈汉从怀里掏出一把铜钥匙,打开床头的暗格。暗格不大,刚好能放下这只木箱。

纳西尔把木箱塞进去,陈汉锁上暗格,把钥匙重新塞回怀里。钥匙贴着他的胸口,冰凉的金属触感让他想起斯巴达克斯最后看他的眼神。

“纳西尔,写战报。告诉梅特鲁斯——干得好。账本已收到。下一步,让他继续封锁第勒尼安海,不要放松。海盗没有了钱,撑不了多久。等他们粮尽,自然会投降。届时,俘虏按照之前的规定,分散安置。一个不留。但账本上的人——以后再说。”

纳西尔转身去写战报了。陈汉一个人站在窗前,望着远处的海平线。

第勒尼安海的风,已经完全变了方向。那些藏在罗马城里的贵族们,还不知道他们的名字已经落入了他的手中。

他们还在等着冬天到来,等着庞培撤军,等着海盗重新出海。他们不知道,这个冬天,他们等来的不是海盗的船,是账本上自己的名字。

陈汉攥紧了拳头,指节发白。

斯巴达克斯,你的仇,我正在替你报。一步,一步,一步。

窗外的信鸽正朝他的方向飞来,翅膀在阳光下闪着白色的光。那是更多的战报,更多的胜利,更多的死亡。

但账本里那些名字,才是他真正的战场。

他转过身,走回桌前。铺开一张新的玫瑰纸,在顶部写下了一行字——“利用名单·账本条目·初步抄录”。

然后他开始一个一个地抄写那些名字。不是用拉丁文,是用只有他自己能看懂的密码。每一个名字旁边,他标注了身份、交易金额、庇护的海盗据点。

抄完第一页,他停下笔,看着那些密密麻麻的符号。

这些人,每一个人都欠着斯巴达克斯一条命。不是直接欠的,是间接欠的。他们的金币养活了海盗,海盗断了起义军的渡海之路,起义军困死在意大利,斯巴达克斯战死在希拉河畔。

一条链。每一个环节都沾着血。

但他要先利用这些人。用这个名单,为自己在古罗马赢得更大的权力和资源。最终,他会把这些人全部杀死。

陈汉把抄好的纸条折好,塞进怀里,和那把铜钥匙贴在一起。

窗外,月光洒在海面上,波光粼粼。远处,埃努萨岛的方向,火光已经熄灭了。那座曾经血流成河的小岛,现在安静得像一座坟墓。

但陈汉知道,真正的战争,才刚刚开始。

他拿起炭笔,在海图上的下一个目标——伊利里亚海岸——画了一个圈。

还有更长的海岸线要扫荡,更多的海盗要清剿,更多的账本要夺取。而那些藏在罗马城里的名字,他一个一个地记在心里。总有一天,他会把这张纸从怀里掏出来,一个一个地念给罗马人听。

到那一天,罗马会颤抖。

窗外,海风吹过,船帆猎猎作响。

陈汉站起身,走向窗前,推开窗户,迎接那个带着消息的夜行者。

他知道,明天,又会有一个战区被蓝色覆盖。后天,又会有一个海盗头目死去。大后天,又会有一批奴隶获得自由。

而他,会继续躲在船舱里,躲在望远镜后面,躲在信鸽的翅膀下。

他不会露面,不会之前认识他的海盗看见他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