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欢迎光临多多书院!
错缺断章、加书:站内短信
后台有人,会尽快回复!
  • 主题模式:

  • 字体大小:

    -

    18

    +
  • 恢复默认

夜风从台伯河方向吹来,穿过西塞罗书房的窗缝,在油灯的光晕边缘绕了一圈,把纸角压了下来。

“罗马现在需要有军队站出来,才能扑灭咯提林的叛乱。但罗马法律不允许在意大利驻军,所以你购买的军团训练土地,也在卢比孔河北岸。现在,罗马的未来,全部要依靠你了!”

这句话,西塞罗讲得严肃而慎重,眼神中充满期待。

陈汉站在窗前,手指搭在窗台边缘,目光落在窗外黑暗的街道上。

他没有回头,开口时声音平,像在陈述一个已经计算过很多遍的结果:“七天后,三个玫瑰军团能到达罗马城外。艾力冈的第一军团、奥诺玛默斯的第二军团、乌尔坎的第三军团,一共一万八千人。他们目前在亚得里亚海东岸的港口休整。如果接到我的飞鸽传书后立即出发,走弗拉米尼亚大道南下,日夜兼程,最快七天后可以到达城外的平原地带。”

他转过身,看着西塞罗:“这是我能提供的最快速度。不能再短了。”

西塞罗坐在桌后,双手交叉搁在桌面上,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他沉默了一会儿,目光落在地图上那些红色箭头上,像在重新测量一段他已经反复走过的路。

陈汉等了一会儿,又补了一句:“喀提林有一万人。你目前手上没有能挡住他们的兵力。元老院的卫兵不到五十人,城里的巡逻队不过几百人,而且其中一部分可能已经倒向了他。如果他在你揭发他之前动手,你挡不住。”

西塞罗抬起头,看着陈汉:“那你能挡住吗?”

陈汉没有犹豫:“能。一万八千人对一万人,而且我的军团装备的是钢剑。他的人都是临时招募的,训练不足。而我的军团刚从东方战场上撤回来,带着热乎的实战经验。只要能赶到,就能挡住。”

西塞罗靠回椅背,像是把刚才那几息时间里压在他肩上的一层重量卸下来了一部分,但他仍然没有完全放松,手指还搭在桌面上:“庞培在东方,正在处理亚美尼亚的提格兰二世。就算他收到消息立刻回军,从亚美尼亚到罗马至少需要四十天,来不及。凯撒那边……”

他停了一下。

“凯撒债务缠身,正在想办法找人借更多的钱来填他的窟窿。他同情喀提林的主张——取消债务、重新分配土地,这些话说到了他心里。他不会帮我们。他甚至可能已经知道喀提林的计划,只是什么都没说,等着看谁赢。”

西塞罗的声音里浮起一丝苦涩,像是已经习惯了在需要援手的时候发现身边都是空位,“元老院里那些整天喊着‘维护共和国’的人,有一半在等别人先站出来,另一半在等喀提林赢了之后分一杯羹。克拉苏……他的态度我一直看不透。”

陈汉走到桌前坐下:“所以你只有我。”

西塞罗看着他:“对。只有你。”

他面前摊着一份已经盖好火漆的玫瑰纸,蜡封上印着元老院的徽章,纸张边缘用细绳缠了三道。“我已经准备好了批文——授权玫瑰军团三个军团进入意大利境内,在罗马城外指定区域驻防,理由是协助维持城内治安、防范外敌侵扰。有效期三个月。”

陈汉看了一眼那张批文:“你拿到它费了多大力气?”

西塞罗说:“不容易。元老院里的辩论持续了整整一天。支持我的说‘陈汉刚替罗马打灭了本都,难道还不信任他’?共和国极度危机时刻,需灵活应对原有法律条款。反对我的说‘私人军队进入意大利,这是开先例,以后谁都能带兵进城’。最后投票结果,六成赞成,四成反对。勉强通过。我已经没有更多筹码去争取了,这已经是他们能同意的极限。”

陈汉拿起批文,确认了火漆和印章,折好放进怀里:“七天后。天亮之前,我的军团会部署到指定位置。城东埃斯奎利诺门、城南卡佩纳门、城西奥斯蒂亚门,每个门口一个大队。剩余兵力集中在城北平地待命。你什么时候进元老院,就什么时候让传令兵带消息出城。”

西塞罗站起来,走到窗边,双手撑住窗台:“如果元老院当天有人在里面动手呢?如果我还没开始说话,喀提林的人就把门从里面锁上了呢?”

陈汉说:“我会提前一天派人在元老院附近的高处观察。如果元老院的正门在会议期间被从内侧锁死,我的部队会在半个时辰内进入城内,直接封锁元老院所有出口。喀提林以为自己掌握着城内的暗手,但他没有计算过城外有超过他军队数量的兵力正在朝他合拢。”

西塞罗没有立刻回应。他看着窗外黑暗的街道,过了很长时间才开口,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像是正在把自己从一段旧轨道上拆下来,搬到另一个方向去:“你离开罗马去本都征战之后,我经常在想一件事——罗马现在的问题不是喀提林。喀提林只是一个症状。真正的病在这座城的结构里。债务、土地、权力分配,这些裂缝每一年都在加深。以前有庞培在外面打胜仗,把战利品搬回来填裂缝。但裂缝越来越宽,战利品越来越不够填。终有一天,不是喀提林,也会是别的人从其中一道裂缝里钻出来。”

他转过身,看着陈汉:“你是我认识的人里面,唯一一个在打完仗之后想着往东边铺路的人。庞培打完仗要的是凯旋式,克拉苏要的是收税权,凯撒要的是债务减免。你在打完了仗之后,第一件事是在黑海沿岸设驿站,为罗马拓展商业版图,所以我信你。”

陈汉站在门口,已经握住了门把手。他听到西塞罗的话,停了下来,侧过头说了一句:“七天后。天亮之前。你的人会在城门口看到我的玫瑰军旗。”

他推开门走进夜色。门在他身后合拢,发出一声极轻的闭合声。

巷子里的风比来时更凉了,带着从台伯河方向吹来的水气和干草的气味。

他穿过那段柱廊时没有停,在第三个巷口侧耳停了一息,确认身后没有脚步声。然后他加快了脚步,朝帕拉蒂尼山的方向走去。

他回到宅邸时,法比娅还在门厅里坐着。一盏灯放在她旁边的矮桌上,光晕不大,只够照亮她的膝盖和握着那卷玫瑰纸的手。

她看到他走进来,没有问“谈得怎么样”,只是把灯往他那边推了推,让光晕扩大了一圈,把他鞋面上沾的泥照亮了。

陈汉在她对面坐下来,靴底踩在石板地面上,留下两道已经干了大半的泥痕,边缘微微翘起,像两片正在卷曲的薄壳。

他看着法比娅,沉默了一会儿,像是在整理一段还没有完全成形的句子,然后开口:“七天后,三个军团到城外。西塞罗要当众揭发喀提林。他需要我的人在关键时刻封住城门,不让咯提林的叛乱得逞。”

法比娅听完,没有问“危险吗”,没有问“你什么时候走”。她站起来,走到柜子前面,从第二层取出一卷干净的绷带和一罐药膏,放在桌上推到他面前:“你有伤,我来包扎。”

陈汉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右手——刚才在窗台上撑那一下的时候,掌根被木刺扎了一下,渗出几道浅浅的血痕,正在干,伤口边缘已经闭合,沾在皮肤上的血已经氧化成暗褐色。他自己甚至没有注意到。

他把手伸过去,放在灯下,法比娅低头处理的时候动作利落,没有多余幅度,一只手完成了包扎、打结、剪断线头的过程,那截空荡荡的袖子在她身侧轻轻晃了一下,又落了回去。整个过程她一句话没说。

包扎完之后她把灯从他面前收回自己那边,像是把一段对话从他自己那边搬回了它们原本该在的位置:“你有七天。我明天会让纳西尔把沿路的补给准备好。三天份的干粮和水放在弗拉米尼亚大道沿线第一个驿站,剩下的在第二天和第四天的停靠点补充。六天之后,你的人可以在城北那条干涸的河床里隐蔽驻扎一晚,天亮前进入指定位置。”

陈汉看着自己手上那圈包扎好的绷带。她打结的方式和以前一样,尾端压了一道折痕,不会散。但她只用一只手就完成了——在她失去另一只手之前,她从来不需要学这个动作。而现在她学会了。

他说:“你变了,变得更成熟,也更能干了。”

法比娅把药膏的盖子拧紧,放回柜子里。

转过身看着他:“我只想帮你,我和迪莉娅姐姐一起把家里的事做好,争取不用让你再操心。”

陈汉站起来,走到她面前,伸手握了一下她的右手。

她的手指干燥、稳定,指腹上甚至有了茧,像是一层正在缓慢变硬的壳。他握了一会儿,松开了,没有多说什么,转身上了楼。

楼梯在他脚下发出一声轻微的吱响,像是正在用它的方式确认他还在。

法比娅坐在灯下,看着那段空荡荡的袖口在门厅里垂落、安静、不再摆动,像一面已经找到自己方向的风向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