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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汉是在喀提林出城后的第二天出发的。

三个玫瑰军团中,乌尔坎的军团继续留在罗马城外,保护都城。他带着另两个军团北上追击。这一万两千名士兵,全部配钢剑,全部经历过本都战争,全部知道怎么在夜间行军。

他走的也是奥雷利亚大道。但速度不同。

喀提林的队伍走走停停,沿途招兵买马,一路耽搁。陈汉的队伍日夜兼程,每天行军十二个时辰中的十个,只在最暗的后半夜休息两个时辰。

纳西尔沿途设了补给点,每隔四十里换一次马,每隔八十里补充一次干粮。

陈汉坐在马车上,手里攥着地图,看着那些标注着地名的点一个个从纸上移动到脚下。

队伍在快速推进中始终保持阵型,前队与后队之间用旗语保持联络。

艾力冈的第一大队负责前方侦察,每一刻钟回报一次路况。奥诺玛默斯的第二大队负责殿后,确保没有掉队者。乌尔坎的第三大队居中调度,负责沿途驿站和补给衔接。

一万两千人,沿大道按照四人一排的阵列展开成一条拉长的纵队,加上辎重,前后延绵达十里。

第七天,斥候回来了:喀提林在皮斯托伊亚。他和曼利乌斯合兵了,兵力大约一万两千人。他们在谷地里扎营,没有继续北上。

陈汉展开地图。皮斯托伊亚,位于亚平宁山脉南麓的一处谷地。两侧是丘陵,中间是一条窄长的谷道,南北走向,最宽处不到一里。如果喀提林想翻越阿尔卑斯山逃往高卢,他必须穿过这道谷地。这是他唯一的路。

但斥候接着说:他们好像不打算走了。营地在谷地中央,列阵方向朝南,像是在等我们。

陈汉的手指在地图上停了一下。然后他明白了。喀提林不跑了。他要在皮斯托伊亚打最后一仗。

他选择了一个对自己有利的地形——两侧是丘陵,中间是窄长的谷道。在这种地形里,人数优势被压缩了,两军对垒时正面宽度有限,谁先崩溃谁就输。

他把地图折好放进怀里:加速。天黑之前赶到谷口。

队伍在黄昏时分到达了皮斯托伊亚谷地的南端。陈汉策马登上谷口南侧的一处高地,举起望远镜。

谷地在他的视野中展开——南北走向,长约五里,最宽处不到一里。两侧丘陵坡度平缓,覆盖着枯黄的野草和零星的灌木丛。谷地中央有一条干涸的河床,河床两侧散落着帐篷和篝火堆。

叛军没有扎固定营寨,只是沿着河床两侧分散驻扎,队形松散,前后拉得很长。没有壕沟,没有木栅,没有哨塔。

但他们的列阵方向确实是朝南的。那些帐篷的入口全部面朝南侧,马匹拴在南侧的空地上,武器堆放在南侧的队列附近。他们确实没有打算再走了。

陈汉放下望远镜,在脑子里快速推演了一遍地形和兵力对比。

谷口南端宽约不到一里,不足以让两个军团同时展开正面推进。如果全线压上,前排在接敌时无法展开足够的横队宽度,反而会被狭窄的地形限制住。

但如果从两侧丘陵迂回,可以在接敌后从三面合围,把叛军封锁在谷地中心,挤在河床上无法展开队形。

他对身边的传令兵说:传令下去。今晚扎营谷口南端,封锁出口。明天天亮之前,完成合围部署。

他回到营帐里,让人把艾力冈、奥诺玛默斯和纳西尔叫来。四个人围着一张临时铺开的行军地图,油灯的光从侧面照过来。

陈汉用手指在地图上画了两条线,一条从北侧丘陵压上,切断通往高卢的退路。一条从南侧推进,封锁谷地出口。然后在两条线的交汇处画了一个圈。

艾力冈,你带三个大队沿谷地西侧丘陵边缘摸上去,天亮前到达谷地北端制高点。不要暴露,不要接敌,等我信号。

奥诺玛默斯,你带主力在谷口列阵。排成六列横队,但宽度要收窄到谷口能展开的最大程度。第一排用钢剑突刺,第二排补位,后四排压阵。没有我的命令,不许推进。

纳西尔,你带骑兵在谷地两侧的缓坡上待命。叛军的侧翼一旦暴露,你就从两翼同时切入。把你的马队分成三列,第一列长矛冲锋,第二列钢剑砍杀,第三列弓箭压制。马嘴全部勒住,不要提前暴露位置。

三个人看完地图上的标记,各自领命出去了。

陈汉独自留在营帐里,把地图重新收卷起来,放在桌角。他坐了一会儿,手指搭在桌面上,感受着木板在夜间的温度变化。

明天天亮之后,一切都会结束。结束之后他就可以回维利特拉了。

半夜,喀提林派来了使者。

使者是个中年人,穿着破旧的短袍,手里举着一面白旗。

他被带到陈汉的营帐前,站在火把的光晕边缘。没有下跪,没有行礼,只是站在那里说了一句话:喀提林将军让我来问——能不能放我们走?我们只想活着离开意大利。

陈汉坐在桌后,面前摊着地图。他没有抬头:你回去告诉他——放下武器,我保证你们活。不放下,我保证你们死。

使者站在原地,嘴唇动了一下,没有说出第二句话。他站了一会儿,然后转身走了。

他的脚步声在夜色中越来越远,最后被风声盖住了。

使者走后,陈汉走出营帐,站在谷口的高地上。远处叛军营地的方向火光星星点点,像一片正在缓慢扩散的灰烬。

他在想,喀提林会拒绝。一个走到这一步的人已经不会回头了。他回头也活不了。元老院不会放过他,他的债主不会放过他,那些追随他的人不会放过他。他只能往前走,哪怕前面是剑。

夜风从谷口吹来,带着干草和尘土的气味。陈汉在夜色中站了很久,久到身后营帐里的橄榄油灯快要烧尽了。

风从他的右侧吹过来,把他斗篷的边缘掀起来又放下。

他站在那里,看着远处那片散落在谷地里的火光,在心里把明天会发生的步骤又推演了一遍。每一步都计算过,每一环都安排好了。他确信那个圈会在天亮之后开始收拢,从三面同时收紧,把那一万两千人压进谷地中央那道不足一里宽的河床里。

他转身走回营帐。灯还亮着,他坐回桌边,拿起炭笔,在地图上那道收口线的位置画了最后一个标记。

天亮前一个时辰,玫瑰军团开始部署。北侧三个大队沿着丘陵边缘快速推进,在黎明前到达了谷地北端的制高点。

南侧主力在谷口列阵,排成六列横队。钢剑出鞘,剑刃上的露水在晨光中反射出细碎的光点。骑兵在谷地两侧的缓坡上待命,马嘴全部勒住,没有发出声响。

晨光正在漫过丘陵的轮廓线,把谷地一寸一寸地照亮。叛军营地里有人站了起来。陈汉把望远镜举起来,调整焦距,看着远处营地中央那个正在上马的身影。

喀提林穿着一件深红色的短袍,手里握着一把铁剑,正在对身边的人说话。他的动作很快,像是已经把该说的话提前说完了。

陈汉放下望远镜,对传令兵说了一句:传令各部,听我号令。

他站在那里,右手按在剑柄上。晨光从东面照过来,把他握着剑柄的手指照成暗金色。

他等着晨光照亮整条谷地,等着那把剑从鞘里被拔出来。风从北面吹来,带着干草和尘土的气味,吹过他握剑的手指,又吹向更远的南方。

陈汉在等。等那一万两千人从营地里走出来,等他们看到谷口那道铁灰色的队列,等他们在晨光中看清那些钢剑上反射的寒光。

他也在等喀提林站到最前面,等他把剑拔出来。当那一幕发生时,他会下令推进,那道圈会从三面同时合拢。

他不再去看那个方向,他知道该来的人已经在路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