迪莉娅的执行力是越来越强了。她比原计划提前了整整三周,就把万国博览会的方案摆到了陈汉的书桌上。
方案写了厚厚一叠玫瑰纸,首页写着“万国博览会——玫瑰商会主办”,下面用炭笔画了一个简图,是罗马大竞技场的俯视图,看台、场地、地下通道全部标了编号和对应的展区划分。
她把方案翻到第二页:“主会场设在大竞技场。看台分为三层展区——底层展示大型器物和机械,中层展示纺织品和工艺品,顶层展示书画、香料和药材。竞技场中央搭建一个临时舞台,用于颁奖和表演。辅会场设在罗马广场,面向普通市民开放,展示日用商品和食品。全程免费入场。”
陈汉翻了一遍方案:“有多少人报名参展?”
“到目前为止,希腊、埃及、叙利亚、高卢、西班牙、迦太基、帕提亚、印度,共有十三个地区派人送来了参展意向函,预计仅参展商户就会超过一万人。展品涵盖纺织品、玻璃器皿、铁器、陶器、香料、药材、谷物、葡萄酒、橄榄油、珠宝、象牙、木材、兽皮。”她停了一下:“还有丝绸。”
陈汉抬起头:“丝绸?”
“卡拉什的船队从东方带回来的。第一批只有十匹,但已经足够做一场时装秀了。”
迪莉娅翻开方案第三页:“我打算学你上次成功的时装秀,再在大竞技场中央办一场丝绸时装秀。用罗马本地裁缝剪裁,让十二个模特穿着丝绸长袍走一圈。所有元老和骑士都会看到。他们看完之后,会想要买。到时候,丝绸价格预计会涨到现在的三倍以上。”
法比娅从门口走进来:“酒也准备好了。高卢的葡萄酒、希腊的蜂蜜酒、埃及的棕榈酒、西班牙的果酒。每个展区配一个品酒台,免费品尝。品完之后,他们可以在旁边的订购台直接下单。”
陈汉笑意盈盈地看着两个妻子,眼神里带着一种她们已经熟悉了的神色,那是他发现了一个她们还没想到的点时才会露出的表情。
“还缺什么?”迪莉娅把手里的方案放下,“展区、展商、时装秀、品酒台、免费入场,我都考虑到了。连人流疏导的路线都画了三版。我都以为自己考虑很全面了。”
“奖励。”陈汉端起酒杯喝了一口,“你给他们提供了一个展示的场地,他们来参展,卖货,赚了钱就走了。但对他们来说,这只是一次普通的交易。他们不会记住这个博览会,他们只会记住自己赚了多少钱。如果下一届有别人也办博览会,他们就会去那边。”
法比娅坐在窗边:“那你要给他们什么?”
“荣誉。”陈汉放下酒杯,“让他们带着奖杯回去。让他们在自己的店铺里把奖杯摆在最显眼的位置。让他们在回到家乡之后,逢人就说——我在罗马的万国博览会上拿到了金奖。只要他们开口说一次,就会有人问‘那是什么博览会’。他们就会说第二次。口口相传,比任何广告都管用。”
迪莉娅说:“你要设奖项?”
“对。而且奖项要有层次。”陈汉走到桌边,摊开一张新纸,拿起炭笔。他先写了一个词:“大奖。”然后在下面画了一条线,往下写:“金奖。”再往下写:“银奖。”最后写:“铜奖。”
他指着“大奖”两个字:“这是最高荣誉。整个博览会只设一个。颁给综合表现最好的展品——创新性、工艺水平、展品对公共利益的贡献,三项都得高分的才能拿大奖。拿到大奖的人,会得到我亲手颁发的奖牌,还有一纸证书,证书上用拉丁文写明他的贡献,由玫瑰商会和元老院共同盖章。他会成为本届博览会最受瞩目的人。”
他移到“金奖”:“第二等。每个品类的每个细分产品,至少都要设一个金奖。金奖得主可以获得一年期玫瑰快递的免费运输服务,不限次数,不限目的地。这对商人来说,比奖杯更实在。有了这个,他们明年会更早报名。”
“银奖和铜奖以此类推。展品总数多,就把奖项名额放宽些,让更多人有机会带着荣誉回去。只有大奖必须严格控制,每届只设一个大奖。”
迪莉娅问:“奖牌用什么做?铜的?银的?”
“大奖用纯金。我们不要节约,这些参展商交的参展费,要回馈给他们。然后金奖用银鎏金——银胎外面包一层薄金,成本比纯金低,看上去和纯金差别不大,但体感更重,拿在手里会有明显的压手感,便于在展馆中悬挂展示。银奖用纯银。铜奖用玫瑰铜——就是赌场筹码那种配方,边缘压玫瑰纹,正面刻博览会年份和奖项名称,下方留出一块空白区域,用于刻写展商的具体名称和展品类别。”
他放下炭笔:“颁奖典礼放在博览会最后一天,在大竞技场中央舞台进行。所有参展商都必须在场,由我亲自颁发。”
法比娅说:“那谁来评选?”
陈汉说:“设一个评审委员会。十个人,由玫瑰商会、码头公会、元老院代表、希腊商会代表、埃及商会代表组成。每件展品由三名评委分别打分,取平均分。打分标准写在公告栏上,公开透明。评完奖之后,把评分表张贴三天,接受查询。如果有人质疑,可以查看打分记录,但不能更改结果。”
迪莉娅说:“你说得对,荣誉比钱更留得住人。”
陈汉说:“如果一个商人从罗马带回去一枚奖牌,他会把那枚奖牌挂在自己的店铺里。以后每一个走进他店铺的人都会看到那枚奖牌,都会问那是什么。他就得把万国博览会的名字重复一遍,然后那个新来的客人也会记住这个名字。下一届,会有十几个行省的上百名商人,带着自己最好的货,坐船坐车赶来罗马。他们会像参加节庆一样提前半个月动身。等那个时候,我们的博览会就不需要再到处发通知了。他们会主动打听,下一届什么时候开始。”
迪莉娅站在桌边,目光停在纸上那四个字的排列顺序上,像是在验证陈汉说的每一个层级的衔接:“那大奖的评选标准是什么?”
“综合评分最高,意味着展品具备创新性、工艺价值和对公共利益的实质贡献。三项缺一不可。如果一件展品只是好看,没有实际用处,只能拿金奖。如果一件展品有实际用处但不好看,也只能拿金奖。只有三样都全的,才能拿大奖。”
聊到这个时候,法比娅产生了强烈的好奇心:“那今年的大奖,你觉得谁会拿?”
陈汉笑了:“关于评奖,当然是越公平,就越有公信力。其中金奖、银奖和铜奖,就让评审委员会公平地从来参展的几万件商品中我们需要公平。但大奖,是要让所有人都心服口服的,我考虑,只有卡拉什带回来的那十匹顶级丝绸才配。”
迪莉娅说:“东方丝绸?确实棒,而且这次从大汉国千里迢迢转运来的,是丝绸中最高等级的‘织锦’,据说每年在大汉国也是产量很少,只有皇室及高等级贵族才能享用。但之前‘织锦’还没正式进入罗马市场。”
“所以它才是大奖。织锦,一种从未在罗马公开亮相过的商品,第一次出现就会改变了人们对布料的理解。这不是创新,这是创造。如果这都不算大奖,那以后不会有比它更好的东西了。”
陈汉的这个决定,当然有自己的私心,但也有充足的自信。来自自己祖国的最高等级丝绸,在古代社会,毫无疑问是所有商品中的大奖。
此时,窗外远处的两个博览会场地。脚手架已经搭好了,工人们正在把展区的隔板一块一块地立起来。木槌敲击的声音隔着三条街传过来,节奏均匀,稳定,像是在用固定的节拍确认每一面墙的边界。
陈汉站了一会儿,侧过头,看向书房门口的方向:“纳西尔,尽快安排人开始铸造奖杯。用玫瑰铜的那批,先把模具定下来,等获奖名单确认之后,把获奖者的名字刻上去。”
只听纳西尔的声音远远传回来:“陈老板,总共要铸造多少个奖杯?”
“金奖、银奖和铜奖各一千个!”
“这么多?”法比娅听到这个数字不禁失声问道。
“对!”陈汉笑了。“越多的产品拿到奖,这个博览会就会有越大的影响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