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队伍到达杜罗河南岸时,天色正在变暗。

河水比帕特罗描述的要宽。河面大约一百二十步宽,水流不算急,但颜色浑浊,像是上游下过雨。

南岸是一片缓坡,覆盖着齐膝的野草,视野开阔。

北岸是一片起伏的丘陵,树木稀疏,间隔约二十步散布在坡面上。

阿兰迪奥的阵列就列在北岸的丘陵下方。大约一万人,沿河岸排成松散的长线,前排蹲着,手持长矛和投枪,中间是弓箭手,后方站着持盾和短矛的步兵。

阵列看起来是完整的,但陈汉站在南岸高处观察了一会儿,注意到几个细节:旗帜的间距不太均匀,前排持矛的人每隔几段就有一个空缺,后方的步兵分布也松散,像是站在某个位置的时间略长于其他位置的轮换频率。

帕特罗蹲在他旁边,伸手指向北岸偏左的位置:“你注意那面黑色的旗了没有,周围站的人比别的旗下面站得更挤,像是多余的。如果那是他的指挥位置,附近应该还会有传令兵和备用的预备队,但他把所有人都塞进去了。”

陈汉放下望远镜:“他的阵型看起来像是一整条防线,但部分位置的厚度不一致,后勤帐篷的位置没有沿着河岸均匀分布,而是集中在几个指定区域。他不想让我们看清他实际布置了多少人。”

帕特罗说:“他不想打渡河战。他在等你过河,然后在你过河的时候,把你卡在河床上。”

陈汉没有立刻下令。他沿着河岸走了一段距离,在几处位置停下来查看水流速度和河床深度。

河水最深的位置大约齐腰,最浅的齐膝,河底是卵石和沙土混合,踩上去不会陷住。

两个玫瑰军团共一万两千人,如果十人并列行军,大约一个小时就可以完成渡河,但如果河对岸有弓箭手持续压制,渡河的一方会在渡河途中暴露在射程之内,无法快速形成有效阵型。

帕特罗沿着河岸向下游走了大约一里,又走回来:“下游大约三里处有一处浅滩,水面只到膝盖。浅滩两侧的河岸都比别处平缓,适合快速通过。但是浅滩周围的植被比别处更密,可以作为伏击的隐蔽点,从那里可以对渡河队列的侧翼形成压制。”

“他知不知道那个浅滩?”

“他知道。那条浅滩是附近牧民渡河常用的位置,他在这里驻扎了一段时间,在这片区域活动的本地人都会知道它的位置。如果他认为你不会去侦察它,他会在浅滩另一侧放一支伏兵等着你。”

陈汉回到营地,在帐篷里等天黑。天黑之后,他让艾力冈带了一支骑兵小队,沿河岸向下游移动,在浅滩处试探性地渡河。

骑兵小队在夜色中涉水过河,刚踏上北岸的河滩,就被从河滩上方树丛中射出的几支箭矢拦住了去路。

箭矢射程不长,射速不高,像是预先设置好的拦截线,而不是主力部队的伏击。骑兵小队退回南岸后,艾力冈回来报告:“浅滩对面确实有守军,人数不多,大约三百人左右,分布在河滩上方的树丛边缘,没有主动追击。”

帕特罗蹲在营火边听完:“那三百人不是主力。他们只是留在那里等你们经过。”

陈汉在黑暗中坐了一会儿,把渡河和浅滩两条路放在一起比了比,思考阿兰迪奥可能留了多少兵力在阵地后方,他放的俘虏是否走完了整段路程,以及维里亚克那条线如今推进到了何处。

天亮后,他重新走到河岸边缘,再次举起望远镜。晨光从东侧照过来,把北岸的丘陵照成灰绿色,他看到阿兰迪奥的营地上空升起的炊烟数量比昨天少了,有几个营帐边缘已经收拢了,像是被拆掉了部分。

“他在分兵,”陈汉放下望远镜,“他的营地比昨天缩了大约三分之一。”

帕特罗说:“维里亚克正在从北面逼近。如果阿兰迪奥不调出一部分人去北侧阻挡他,他会同时面对两股兵力。但他不能完全离开河岸,因为他还不知道你会不会从别处绕过去。他留下这些人在河对岸摆着,是让你以为他还没有调整方向。”

陈汉站在河边,目光落在那道正在变窄的天际线上:“他留了一些人在河对岸,其他人已经撤走了。他在用剩下的这部分人维持表面的阵型,确保我在他完成新的防线调整之前不会贸然渡河。”

他侧过头:“帕特罗,如果他真的分兵了,那些被他调走的人会走哪条路?”

帕特罗蹲在地上用树枝画了一条线:“北面有一条山脊线,沿着杜罗河上游延伸,大约走一天可以抵达一处高地,从那里可以俯瞰河岸和东南方向的几条通道。如果他想提前占据高地,他会选择那条路。如果只是想接应维里亚克,他会走更接近河谷的路。”

陈汉的目光落在那条线上:“他走了哪条,取决于维里亚克打算从哪个方向接近。如果维里亚克从东侧过来,他会沿河谷接应。如果维里亚克从北侧下来,他会提前占据高地等着。”

帕特罗说:“那你打算在他完成新的防线调整之前,直接渡河吗?”

陈汉没有回答。他站在河边,水声在他脚边持续响着。他在想,阿兰迪奥留下的那些人是用来拖延时间的。他不需要打败陈汉,只需要让陈汉在这里多等几天,等他完成新防线的部署,让维里亚克抵达预定位置,然后从北侧和东南侧同时合拢。

但陈汉还有另一条路线可以选择——如果他能赶在阿兰迪奥的新防线部署到位之前,率先越过那些尚未被填满的缺口,他就会在阿兰迪奥重新调整位置之前接近他的后方。

而阿兰迪奥在他做出选择之前,还需要继续维持这道空置的防线,让他以为他还没有调整方向,还有足够的时间可以在这里停留。

他转过身,走回营地。他走到帐篷门口时停了一下,没有回头:“让人把浅滩对面的那些伏兵清掉。如果那三百个人还在那里,说明他还没有完全决定自己的下一步位置。

等那些伏兵不再站在原处之后,我们就能确认他下一段路的末端通向哪里了。”他掀开门帘走进去,身后传来帕特罗低声对传令兵复述命令的声音。

当天夜里,浅滩方向的枪声持续了一小段时间,然后安静了。那三百人已经撤走了。

陈汉坐在帐篷里,在地图上把杜罗河北岸的行军路线重新画了一遍,那条路线没有经过浅滩,也没有直接从正面渡河,它沿着河流向西延伸了大约一段距离,从一处没有标记名称的河段横穿,然后沿着北岸的山脊线调整方向。

他在那条路线的末端画了一个问号,然后放下了炭笔。

月光正在从云层边缘渗出来,落在地图边缘那道尚未被覆盖的空白处。

他以前经常在电影中,看到毛泽东等领导人,披星戴月地研究地图,思考战争的下一步该怎么运兵。

没想到,自己现在感受到了这样的场景。只是不知道,后人是否会拍摄他在古罗马的这段历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