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兰迪奥弃战求和后的第二天,陈汉拔营北上。
少了大半丛林中的骚扰,帕特罗终于能够重新辨别方向。
他在树根边缘找到了一根断枝,断口颜色浅淡,边缘有湿润的纤维残痕。
他站起来,沿着那道痕迹走了几十步,在一条干涸的溪沟侧面找到了一排新踩的脚印,边缘尚未被雨水冲刷平整。他
蹲下用手掌比了一下脚印的宽度和深度,侧过头对陈汉说:“他走得不快。他以为阿兰迪奥能把我们留在南面至少半个月。”
陈汉站在溪沟边缘,目光顺着脚印延伸的方向望过去,落在远处一道被雾气覆盖的山脊轮廓上:“那我们就让他继续以为我们还在南面。”
奥诺玛默斯在当天夜里接到了命令。他带着第二军团从主队脱离,沿着一道帕特罗用枯枝和碎石标记过的旧牧道斜向东北方向插过去。那
条路不在任何地图上,是帕特罗年轻时为了抄近道前往海边,跟随牧羊人走过一次的通道。
它在雨季时会被山洪阻断,但现在已经进入旱季,河床半干,露出的碎石层勉强可以通行。
第二天傍晚,他们翻过一道被碎石和干枯灌木覆盖的山梁,抵达了一处被风蚀削平的岩架。
岩架下方是一道深谷,谷底有一条近乎干涸的溪流,沿着溪流向北延伸约十五里,便是通往沿海山区的最后一道山梁,这是一条艰难的路,一般都是提前绕道北面,走平坦的河谷,但那至少要多走量天。
奥诺玛默斯在岩架上蹲下来,用火石点燃一小截干草,朝谷底方向照了一下,确认了溪流仍然在流动,然后熄灭草茎,站起身来。
第四天,第二军团越过了那道山梁,虽然攀爬比较狼狈,但毕竟节约了两天的路程。
他们每人只带了七天的干粮和水,以及一截备用绳索。翻越山梁的过程需要数次攀爬和绳降,队列在狭窄的路段上被拉成了一条细线,有人踩滑了脚,被后面的士兵用绳索拉住。
第五天,在翻过一座环坡后,视野骤然开阔,远处的地平线上出现了一道灰蓝色的细线,那是大西洋的海岸线。
奥诺玛默斯侧过头对传令兵说:“在这里扎营。派人盯着北面那道敌人要走的的隘口。”
维里亚克剩下的主力是在第三天开始加速的。他的斥候回报说阿兰迪奥没有拦截罗马人,也没有在山路上布置新的拦截点,整个南面的防线像是被抽走了一根横梁。
维里亚克在行军途中停下来,策马走到一处高处,朝南方看了很久,然后重新策马回到队列中段。他的步伐在那一刻比以前快了一些。
第六天,陈汉和第一军团追上了维里亚克的后卫,他们在一条干涸的河谷中发生了接触战。
后卫约三百人,装备齐全但队形松散,陈汉下令骑兵从两侧展开包抄,将那支后卫压缩在河床边。
他的目光越过战场,落在那道正在北面加速撤退的烟尘线上:“他在往出山口走。只要奥诺玛默斯顺利到达了隘口北侧,维里亚克就无路可逃了。”
第七天清晨,维里亚克带着最后的八千多人抵达了隘口南侧入口。前方就是那道隘口,两侧岩壁高耸,中间通道狭窄。他勒住马,在谷口前停了一会儿,目光从隘口底部向上扫视到岩顶,确认通道口没有异常之后,策马向通道内走去。
隘口的宽度在进入约半里后骤然收窄,两侧的岩壁几乎擦着队列的边缘。阳光从顶部的裂缝中漏下来,在路面上形成一道道窄长的光斑。
维里亚克走在队列中段,走过第三道弯时停住了。他听到了前方传来的声响,不是风声,是脚步声,很多人的脚步声,节奏整齐,正在从通道前方靠近。
奥诺玛默斯的队列从隘口北侧的出口处推进来。盾牌并拢,钢剑出鞘,在狭窄的通道中列成一道横跨路面的封锁线。
通道的宽度只够十人并排,那道封锁线的排布方式意味着没有人能绕过去。
维里亚克勒住了马。他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通道正在被从南面压入的艾力冈的玫瑰第一军团截断。
两侧岩壁高耸,攀爬困难,唯一的出路就是面前这道正在合拢的间隙。
维里亚克拔出剑,剑刃在晨光中泛着暗灰色的光。他调转马头,面朝后方正在涌来的艾力冈的队列,朝他的士兵们喊了一声:“他们没有退路,我们也没有退路。冲过去!”
八千多人同时吼出回应,声音在峡谷中炸开,沿着石壁反复碰撞,像一层正在被夯实的山体。前排士兵紧握武器,朝艾力冈的队列压了上去。
战斗在山谷中爆发了。双方在狭窄的空间内正面撞击,卢西塔尼亚人从两侧岩壁寻找缝隙攀爬,试图从高处向下突袭,被第二军团的后队用标枪封住了缺口。
正面战场上,奥诺玛默斯和艾力冈的两股部队同时压上,维里亚克的阵列在铁灰色的夹击中被压缩、变形、断裂。
维里亚克的突击队试图撕开艾力冈的阵线,冲击一次、两次、三次。
第一次被盾墙挡回,第二次在阵线上撕开了一道约三人宽的缺口,但随即被后排的钢剑补上。第三次冲击时,维里亚克亲自带队,他的剑砍断了前排一名士兵的矛杆,又削断了盾牌边缘,但他的马在第四次推进中被盾墙侧向推出的节奏打乱了脚步,马腿被推挤而失去平衡,他翻身落地,继续挥剑劈砍。
战斗持续了将近一个时辰。隘口的通道里堆满了尸体,铁器撞击岩石的声音在峡谷中反复弹跳,像一群被困在山墙内不断寻找出口的蜂群。
维里亚克的阵列从八千收缩到五千,到三千,到不到一千。
最后一批人退到隘口中段,靠着石壁站着,没有后退,也没有再向前冲。
陈汉策马走出队列,在距离维里亚克约六十步处勒住缰绳。他的声音穿过狭窄的通道时带着回响:“你没有任何机会了。放下武器,我保证你的战士可以活着走出这道峡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