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役当天清晨，海面出奇地平静。
风从北面来，中等强度，把云层从海岸方向推向内陆，在崖壁和浅滩之间留下开阔的视野。
晨光从东侧海面上铺展开来，把整个布里甘提乌姆港口的轮廓从暮色中剥离出来——城墙是粗石砌成的，矮而厚，边缘有几处修补过的痕迹，塔楼上的旗子低垂着。
陈汉站在陆路推进线后方的一处高坡上，举着望远镜扫过整条海岸线。城墙上方人影密布，投矛手和弓箭手沿着城垛间隔排列，城门两侧布设了削尖的木桩，木桩之间的地面上横着几道绊索。
港口方向的水面上停着五十多艘小船，船身狭长，桨叶收在舱内，像是正在等待某个信号才决定是否下水。
帕特罗蹲在他旁边：“卡拉库斯把主力堆在了正面。城墙上的密度比昨天多了一倍。他预期我们从陆地上来，沿着塔楼之间的通道压向城门，所以他需要你在进入射程之后被持续压制。他可能根本没有想过，危险会在他的侧翼和海面上。”
陈汉放下望远镜：“乌尔坎到了吗？”
纳西尔从坡下走上来：“到了。第三军团在入夜后完成了集结，现在部署在城墙西北方向约两里处的林地边缘。等候下一步指令。艾力冈的第一军团已经在正面列阵了，奥诺玛默斯的第二军团在南侧待命。”
陈汉点了点头，重新举起望远镜，把城墙西北方向扫了一遍。树影中有一排正在移动的暗色轮廓，正在沿着林地边缘向西北方向延伸，队形保持在一定间距内，像一道正在被缓慢拉长的线。
他放下望远镜，侧过头对传令兵说：“信号升起来。让所有队列在城墙正面列阵完毕，准备按照预定时间发动攻击，不允许提前推进。”
传令兵转身跑向坡下的信号手，旗语在桅杆上升起，沿着陆路队列向后传递。第一军团开始从列阵位置向前推进，第二军团在南侧保持待命状态，盾牌立在地上，钢剑出鞘后剑尖朝下，插进泥土固定位置。
陈汉看到西北方向的树影中，第三军团的队形正在调整——三排横队同步展开，前排盾牌压住地面，后排士兵压低重心，像一面正在从侧翼方向缓慢拉开的覆盖物。
海面上，卡拉什的舰队随着一轮红日跃出海面，每一艘战船都把玫瑰军旗缓缓升起。然后第一列战舰启动划桨和风帆，沿着海岸线向南铺展，在距离岸边约一里处停住。
第二列跟进到第一列外侧，形成一道双层的弧形封锁线，船头全部朝向港口方向，像是正在寻找最佳的靠岸点。
桅杆顶端的水蓝色旗和玫瑰纹旗在海风中持续展开，随着船身的摆动在灰蓝色的海面上形成一排排交替起伏的鲜艳色块。
卡拉库斯的哨兵注意到了海面，有人从塔楼上探出身体，朝港口方向指了一下，然后退回城垛后方。
陈汉放下望远镜：“让第一军团开始推进。”
第一军团的盾墙开始向前移动。步伐不快，每一步都踩在同一个节拍上，靴底在沙土和碎石混合的地面上发出持续的低响。
前排盾牌并拢，后排钢剑出鞘，剑尖朝前。
城墙上的投矛手开始射击，投枪的落点集中在盾墙前方约十步处，钉进地面后矛杆摇晃了几下，又静止了。
艾力冈站在队伍最前面，冷静第看着城墙上的敌军。手臂挥舞，让第一军团的阵型，往后再退十步。
果然，第二轮投枪应该是使用了工具，比第一轮投枪要远了十多步，如果刚才不退火，就会有战士被击中。
然后是第三轮投枪，依然无法伤到静止不动的玫瑰军团。
卡拉库斯从塔楼的阴影里走了出来。他穿着一件暗色的皮甲，腰间别着一把短刀，走到城墙边缘时站定，侧过头朝港口方向看了一眼。
海面上的船只正在排列成更密集的阵型，深红色的旗在晨光中显得格外醒目。
他的目光在海面上停留了两三息，然后收回来，落在那道正在接近城墙的盾墙上。
陈汉站在高坡上，看到城墙上方的人员正在从北段向南段移动。有更多的人正在从塔楼方向走向城门上方的位置，卡拉库斯正在把预备队调到正面。
他再次举起望远镜，扫过西北方向的树影——第三军团的队列已经展开了，盾牌横置，队伍沿着树影的弧面向城墙侧翼方向延伸，没有人探出树影边缘，没有人加速，也没有人后退。
他放下望远镜，对传令兵说：“让乌尔坎在信号升起之后开始推进。第一军团会在城墙正面吸引全部注意力。当城墙上的预备队移动到城门上方时，第三军团从侧翼切入。”
传令兵转身跑向坡下。旗语再次升起，沿着队列向后延伸。西北方向的树影中，第三军团的队列开始向前移动，盾牌从地面抬起，与侧翼保持同步推进。
海面上，卡拉什的船队开始向两侧浅滩分散。第一列战船分成三组，一组留在原位保持封锁，两组同时向东西两侧的浅水区移动，沿着浅滩边缘排成横列，船头朝向沙滩方向，像一面正在被展开的扇面。
卡拉库斯站在城墙上，他的目光从海面收回，转向正面正在逼近的盾墙，又侧过头看了一眼侧翼方向——那里的树影正在变深，第三军团的旗正在晨光中升起，沿着城墙西北角展开，像一道正在被拉直的边界线。他把压在伤口上的布重新按紧，用短刀刀柄抵住布面边缘压了几息，然后重新握住刀柄，面朝侧翼方向站定。
陈汉站在高坡上，看着那道正在从侧翼展开的弧线，正沿着城墙外侧开始收拢。海面上的舰队正在从他预测的位置向外展开，他的目光在那道正在收窄的距离上停了几息，然后放下望远镜，把地图折好放回怀里，沿着坡道向下走去。
他走下坡道时没有回头，他需要在天黑之前进入那道已经打开的缺口，确认里面的布局与帕特罗画的那些标记是否一致。
远处的海面上，玫瑰军旗正在持续展开，把整段海平线重新描了一遍，像一道正在被拉紧的边界线，正在用自己的方式把下一道缺口从看不见的位置推到前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