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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球第一所大学——罗马大学的开学典礼即将举行。

这件全罗马瞩目的事,让清晨的广场上就站满了人,有人从城门外赶来,有人从码头方向赶来,有人从行省方向提前几天就到了罗马。

校门外的街道两侧摆满了临时摊位,卖水的、卖面包的、卖橄榄的、卖陶碗的,有人还在卖印着大学校徽的布条和木牌。

人群从校门口一直排到广场边缘,队伍里有人在低头数着自己带来的铜板,有人在侧过头和旁边的人说话,有人在踮着脚朝校门方向张望,像在确认那扇门什么时候会开。

陈汉站在主楼二楼的窗口,看着楼下那些正在排队的人。

他身后站着西塞罗,穿着一件新裁的深色短袍,领口别着一枚银质徽章——罗马大学校长的标记。

西塞罗虽然在罗马被很多贵族排斥,但他的学识和水平,是罗马人公认的,是最适合担任罗马大学校长的人。

西塞罗站在窗前,看着楼下的人群,没有说话。

他的目光落在队伍前排的一个老人身上,那老人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短袍,袖口已经磨出了毛边,手里攥着一卷自己抄写的希腊文手稿。

西塞罗看了一会儿,侧过头对陈汉说:“他叫赫拉克利乌斯,以弗所人。三十年前我在雅典听过他的修辞学讲座,后来他去了罗德岛,又去了亚历山大。我没想到他会来罗马。”

陈汉说:“你认识他?”

“他比我更早研究希腊哲学和航海天文学。他在亚历山大图书馆待了十二年,后来因为和馆长意见不合离开了。他手里那卷手稿,如果我没认错的话,是他在亚历山大期间抄录的《航海星表》注释本。那是地中海现存最完整的星象航海记录之一。”

陈汉说:“让他进来。他可以成为第一批学生中的一个。”

西塞罗转过身看着他:“你确定?他是希腊人,不是罗马人。他来这里不是为了当学生,他是为了找一个能让他继续做研究的地方。”

陈汉说:“那正好。罗马大学需要能继续做研究的人。他研究航海天文学,我们正好要开航海专业。”

西塞罗没有再问。他转身走出房间,沿着楼梯下去。

片刻之后,他带着那个老人走上了二楼。老人站在门口,没有立刻进来,只是站在那里,手里握着那卷手稿,目光从陈汉的脸上扫到他身后那面墙上的海图。

他站了一会儿,然后用带着浓重希腊口音的拉丁语开口:“你就是那个说要找到新大陆的人。”

陈汉说:“我就是那个派船去找新大陆的人。”

老人说:“我研究了一辈子星象航海,从来没有人愿意用我的星表去实际航行。你说你要找新大陆,你需要星表。”

陈汉走到桌边,把海图从墙上取下来,铺在桌面上:“我需要一个能教我学生怎么看星的人。你愿意教吗?”

老人低头看了一眼那张海图,手指沿着图上的航线缓慢移动,从直布罗陀海峡一直划到那片被涂成空白的区域边缘。他在那片空白区域边缘停住了,抬起眼看着陈汉:“你在这张图上画了一个问号。如果你愿意让我帮你把那个问号改成实线,我就教。”

陈汉伸出手:“欢迎你加入罗马大学。”

开学典礼在上午正式开始。

西塞罗站在主楼门廊下,面前摆着一张长桌,桌上放着登记簿和羽毛笔。

经过之前近半年筛选并获准入学的第一批学生排队依次上前,有人报出自己的名字和来处,有人递上自己带来的推荐信或作品,有人在登记簿上签下自己的名字时停顿了一下,像是在确认那个名字写出来之后是否和自己平时用的一样。

西塞罗坐在桌后,逐一核对每个人的信息,然后递给他们一枚铜质学生牌。铜牌正面刻着罗马大学的校徽,背面刻着编号。

第一批学生总共有六十四人。

罗马大学的招生标准在公告里写得很清楚:不分出身,不分地域,不分阶层。只要通过入学考试,就可以入学。

考试内容分三部分——拉丁语读写、基础算术、以及一篇关于“你为什么要来罗马大学”的短文。

短文不要求文采,只要求说清楚自己的目的。

有人写的是“我想学会造船”,有人写的是“我想学会看星”,有人写的是“我想学会治病”,有人写的是“我想学会记账”。

一个来自高卢的年轻人写的是“我想学会修路,因为我的村子每年都被雨水冲垮路基”。

一个来自埃及的年轻人写的是“我想学会测量尼罗河的水位,因为我父亲是河岸上的农民”。

一个来自西班牙的年轻人写的是“我想学会写信,因为我在矿上做工,想给家里写信但不会写”。

陈汉站在二楼窗口,看着那些正在排队进入考场的人。他注意到队伍里有一个穿旧短袍的年轻人站在角落处,手里握着一卷自己抄写的笔记,没有排在队伍里,只是站着,像是在等一个可以让他插进去的位置。

陈汉走下楼,穿过人群,走到他面前:“你为什么不排队?”

年轻人抬起头,他的脸上有一道从眉骨延伸到颧骨的旧疤,边缘已经变白了:“我读过书,但没有正式的老师。我怕我的字写得不够好,所以之前一直没敢来考试,但我相信我所写内容的价值。”

陈汉说:“你写了什么?”

年轻人把那卷笔记展开,露出里面密密麻麻的字迹和手绘的星图。那些字写得很小,但笔画稳定,间距均匀,像是在有限的空间里反复斟酌过每一笔的位置。星图上的线条虽然粗糙,但每一条都对应着不同的星座和季节标记。

陈汉低头看了一会儿:“你从哪里学的?”

“我在亚历山大港做码头工时,偷听过图书馆的课。后来图书馆不让进了,我就自己照着月亮和星星画。画了三年,画了这些。”

陈汉把笔记还给他:“你进去考试。如果你写不好拉丁语,就用希腊语写。如果你不会希腊语,就画。你画得比写得好。”

然后陈汉对着西塞罗喊道:“这个年轻人是我需要的学生,他被录取了。”

年轻人兴奋地跳了起来,连声感谢陈汉。他欢呼雀跃地从陈汉手中接过笔记,冲进了学生的队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