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黄熊在此,或会轻叹一声:天数已定,不可逆也。
女娲所造之人族,终将位列洪荒六圣之一。
女娲炼石补天、化生万物,正欲踏足至高圣境之时,早先被黄熊抢先攫取的造化机缘,竟在龙汉初劫的混沌罅隙里,借混沌息壤与三光神水,悄然孕育出一脉更臻圆满的人族。
而此刻的女娲,在冥冥牵引之下,无意间参悟了这前人所立之范式,依样重铸一族——仍是人族,却已收敛锋芒,削其神异,敛其威能。
奇妙的是,这番阴差阳错所成之种,反与洪荒天地本源所应孕养之人族,严丝合缝、浑然天成!
听来繁复,实则清晰。
天道自有不可违逆的校正之力。所谓“天道之势”,即是此方世界最根本的秩序意志。纵使黄熊先行叩开造人之门,亦难改大势所归。
在这恢弘的自我修正律令中,女娲执掌造化、证道成圣的宿命,岿然不动,无可撼摇。
轰——!
九霄震颤,雷音裂空!
女娲引动造化伟力,将九天息壤融于三光神水,指尖轻点,泥胎初塑。
瞬息之间,一具形貌酷似黄熊的泥人,与另一尊宛若女娲本相的泥像,先后凝成。造化流转,灵光乍现,二者倏然睁目,伏地叩首,恭谨至极。
此后,人形渐次涌现。女娲素手翻飞,百数既成,气息微滞。她略一沉吟,随手折下藤枝,蘸泥挥洒——泥点纷扬落地,转眼化作数百鲜活躯壳。
效率陡增,事半功倍。待三光神水涓滴不剩、九天息壤尽数用尽,十二万九千六百名新族,整整齐齐立于山巅,不多不少,恰合一元之数。
“拜见圣母!”
声浪如潮,直冲云霄。
所有新生者仰首躬身,齐声颂赞,声震八荒。
“效前贤之轨,启尔等新章。自今日起,尔等名为——新人族!”
女娲垂眸,静观眼前浩荡人海,语声清越,字字入地。继而昂首向天,朗声昭告:“天道为证,洪荒共聆——女娲立新人族,自此而始!”
隆隆雷鸣,绵延不绝!
话音未落,庆云自虚无涌出,金霞万道,缭绕其顶,功德之气沛然充塞六合。整个洪荒为之屏息,山河同震。
“何人得此造化?女娲竟已登临圣位?!”
昆仑山巅,三位求道者正参悟成圣玄枢。遥见不周山上瑞气蒸腾、紫气贯日,三人神色各异。
元始天尊面色微沉。三清同出盘古元神,素以嫡传自居;又曾亲赴紫霄宫,蒙鸿钧道祖亲授大道。
女娲虽为先天大圣,但在他们眼中,终究是旁支弟子,根基略逊一筹。孰料她竟抢在三清之前证道,元始唇角微撇,一声轻哼,隐有不甘。
通天教主剑意未散,心神沉于万刃归一之境。
女娲成圣之讯入耳,只微微抬眸,低语一句:“师姐……也到了?”便再无他言,复又闭目凝神。
西极之地,荒芜千里,寸草不生。两道身影正俯身理脉、引泉润土——正是准提与接引。
自降生之日起,修复西方地脉便是他们无法卸下的命责。相较缥缈难测的圣途,一石一壤的修缮,才是脚下真实之路。
此时不周山异象冲霄,二人停手仰望,眉宇间掠过一丝怅然,又迅速化为沉静。
若得窥圣道真义,地脉重振,或可事半功倍。
“女娲……已凭造人,得证圣果?”
血海深处,幽暗无光。冥河老祖端坐十二品业火红莲之上,缓缓开口,声如锈铁刮过寒冰。
天庭太阳宫内,帝俊与东皇太一正在调息疗伤,忽感天地气机骤变,双双抬首,目光如电,直投不周山巅。
一时之间,无数古老存在自闭关中惊醒,纷纷侧目——那巍巍山巅,正成为整个洪荒瞩目的中心。
幽冥大世界最幽邃处,黄熊静坐于虚无之间,参悟天地本源。心念微动,双目徐开。
眸中星河流转,生灭轮替,寂然无波。视线轻轻一转,落向不周山方向。
“女娲证圣,圣人纪元,自此开启。”
他声音很轻,却如钟磬余响,落定于时光缝隙之中。
天地六圣,命格早定,非求而得,乃势所必至。纵使终日酣眠,亦挡不住圣位加身——此即天命,不容推拒,亦不必推拒。
反观其他大能,譬如冥河老祖效仿女娲造物,炼化血海精魄,捏塑出阿修罗一族。
此举虽得些许天道垂青,赐下微薄功勋,却终究止步于亚圣之门——离那至高无上的天道圣人果位,看似只差一线,实则如隔万仞绝壁,不可攀援。
而女娲依循黄熊所授玄理所造之人族,则顺理成章,水到渠成。
“圣人纪元将启,六圣证道之期,已近在眉睫!天道威能臻至极境,亦不过转瞬之间!”
黄熊低语未落,心神已然回敛。此时他已稳居混元八重天巅峰,仅余一阶之遥,便可登临混元太上无极大罗金仙之境。
对旁人而言,此关如刀山火海,步步惊心;可对他这身负混沌本源血脉者而言,不过是岁月流转间的一次自然跃升。
届时,不止自身道基彻底蜕变,更可解锁混沌珠第五重封印,执掌此前不可触碰的权柄。
他不再多想,收束意念,体内混沌神魔血脉奔涌如雷,轰然震响,旋即再度沉入寂然修行。
“吾乃女娲,今朝证道成圣。千载之后,当携洪荒群星,开辟娲皇界。有缘者皆可来此,听吾演说天地至理!”
创世之气如潮翻涌,女娲立于虚空,俯瞰匍匐于地的人族新生。
她面容平静,既无欢欣,亦无悲悯。这些初生灵类,在根骨、悟性乃至气运底蕴上,远逊于黄熊亲手点化之人。
然而她并未久留,话音方歇,身影已杳,直向洪荒星海深处而去。
新族依旧伏首于地,虔诚叩谢,不敢仰视。
轰——轰——轰——
三声巨震撕裂星穹,女娲已立于浩渺星空之中,周身创世法则激荡不息,如龙吟九霄。
刹那之间,混沌气流翻卷退散,一方恢弘大千世界赫然显化——娲皇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