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兽猛冲之势未收,前蹄踩进藤网,身子骤然一歪!
青藤瞬间绷紧、绞缠、收紧,像活过来似的裹住四肢脖颈,把它狠狠掼在地上。
它暴跳嘶吼,爪子乱刨,可藤越挣越紧,勒进皮肉,连喘气都开始发滞。
林虎扶着斧柄直喘,额上汗珠滚进眉骨,咧嘴笑:“黄熊兄弟,真有你的!这招救命的,比药还灵!”
李二用布条扎紧伤口,竖起拇指,胳膊还在抖,眼睛却亮得灼人:“早听人说你读过书,没想到手底下更利索!”
黄熊没接话,只蹲下验了两圈藤结,确认牢实,才缓缓起身。
他抬眼扫过四周……树影比先前更沉,风停了,连鸟叫也没了。远处,却接连响起几声短促的嚎,一声叠着一声,由远及近。
他脸色一沉,声音压得极低:“糟了。”
林虎和李二同时噤声。
“这不是独兽。”黄熊指尖抹过藤蔓断口,声音稳而沉,“是哨子。咱们,撞进群子里了。”
李二手一紧,弓弦绷得咯吱响:“那……”
黄熊没答,只盯住东南角……那里树稀,枝杈低矮,地面略平,一道斜坡通向林外薄雾。
他转身迈步,脚步沉稳:“跟上。”
林虎抄起斧,李二搭好箭,一左一右护住黄熊身后。
三人贴着树干挪动,脚踩落叶无声,目光始终向前……
前方雾气渐浓,不知掩着生路,还是更深的伏击。
黄熊扫了一眼四周,目光落在西边那片树少、地势略平的空地上……路,就在这儿。
他攥紧短剑,朝林虎和李二一点头:“跟住我,只有那边能冲出去。”
两人没吭声,只把身子一矮,贴着他身后挪步。
刚迈开几步,林虎脚下一滑,踩断一根枯枝,“咔”一声脆响还没落定,黑影已从斜刺里扑来……一头灰毛巨狼,獠牙泛白,直扑李二面门。
黄熊手腕一翻,短剑出鞘,斜挑向上,刃尖精准扎进狼颈软肉。
狼身猛地一僵,喉咙里“嗬嗬”两声,瘫在地上抽了两下,不动了。
“走!”黄熊喝了一声,三人拔腿就蹽。
可才跑出十几步,林子里“沙沙”声连成一片,黑影接二连三蹿出,眨眼围成个圈,龇着牙,低吼着,步步压近。
林虎抡起石斧横劈竖砍,李二弓拉满月,箭矢嗖嗖钉进狼腹,可倒下一只,又扑上三只,退路越缩越窄。
黄熊忽地停步,一把扯开背包系带,摸出三根黑褐色药捻子,往地上一撒,火折子“嚓”地擦亮,引线“滋”地窜起一溜青烟。
“轰!”
炸响震耳,浓烟裹着火苗腾空而起,灼热气浪掀得狼群齐齐后仰,前爪扒地,尾巴夹紧,本能往后退。
“现在!跟我冲!”黄熊吼完转身就奔,林虎和李二抬脚就追,三个人影借着烟幕往前猛扎,身后狼嚎被甩得越来越远。
等喘匀气站定,三人背靠一棵歪脖松,胸口起伏如风箱。
林虎抹了把脸,汗混着泥,在颧骨上划出几道黑痕;李二弓弦还绷在手上,指节发白。两人盯着黄熊,眼神亮得发烫。
“黄熊兄弟!”林虎一巴掌拍在他肩上,掌心全是汗,“真有你的!”
李二把弓往背后一插,点头:“没你,今儿就交代在那儿了。”
黄熊没应声,蹲下身,先看林虎小腿上的抓痕,再拨开李二袖口瞧手背上的血口子,撕布条、敷草灰、压紧止血,动作利落。
包扎完,他抬头望了眼林子深处……雾气浮在树梢,静得瘆人。
他没说话,只把短剑插回鞘里,拇指蹭了蹭剑柄旧痕,低声说:“迷雾沼泽……我得去。”
话音落地,人已抬脚往前。林虎和李二对视一眼,没多问,抬腿跟上。
到了迷雾沼泽边,湿气黏在皮肤上,腐叶味沉甸甸地压着嗓子。
黄熊简单裹了伤口,眼皮一抬,眸子比刚才更清、更亮。
逃命时眼角扫见的那株荧光草,他记得清楚……茎细如丝,光是冷绿的,只长在灵气活泛的地界。
“找灵泉。”他开口,声音不高,却像钉子敲进土里。
林虎一愣:“灵泉?哪儿?”
李二也皱眉:“咱连水都没喝上一口……”
黄熊没解释,只朝前一指:“跟着走。”
两人没再问,低头跟上。
越往里走,古木越密,枝杈绞着枝杈,天光被筛得只剩碎影。偶尔惊起一只山鹊,“扑棱”掠过头顶,林子又立刻死寂。
黄熊脚下不停,眼睛扫树皮裂痕、看苔藓厚薄、听溪流断续、辨飞虫嗡鸣……哪处土色偏润,哪片落叶堆得浅,他都记在心里。
终于,在一道被藤蔓半掩的谷口,第二株荧光草静静立着,幽光浮动,像一小团不灭的鬼火。
“到了。”黄熊脚步一顿,快步上前。
可刚跨半步,一股无形力道撞在胸口,闷得他喉头一甜。
林虎伸手想探,指尖刚触到空气,整个人弹得一个趔趄,差点坐倒。
“禁制。”
声音从身后传来。苏瑶带着五四个人匆匆赶到,衣角还沾着露水,脸色绷得紧。
“此地禁入。”她目光扫过黄熊,又掠过林虎和李二,腰间骨刀微微出鞘半寸。
黄熊没动,只垂眼看着那层看不见的屏障,指节在剑柄上轻轻叩了两下。
林虎急得直搓手,李二咬着后槽牙,两人眼巴巴等着他拿主意。
黄熊忽然抬手,掌心缓缓朝屏障贴去,五指微张,纹丝不动。
“黄熊!”林虎失声。
他闭着眼,呼吸放得极缓,唇齿间无声翕动,片刻后,手一收,转身面向苏瑶,语气平实:“我不闯禁地。只想请你们准我进去……找灵泉。”
苏瑶眉梢一挑,没出声。
林虎瞪圆了眼,李二张着嘴,一时没合上。
她盯着黄熊看了几息,终于颔首:“好。我带你见孙婆婆和首领。”
部落里,火塘边,黄熊把话说得明白:不抢、不取、只寻泉眼,寻到便归还位置,助部落固泉养脉。
孙婆婆捻着草绳,没搭腔;首领摩挲着兽骨权杖,目光沉沉。
黄熊没求,也没让,只把怀里那株荧光草轻轻放在陶盘上……草尖微光映着火光,一闪,又一闪。
孙婆婆伸手碰了碰叶片,忽道:“明日辰时,谷口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