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眯眼扫视:四壁斑驳,水渍蜿蜒如鬼爪;地面坑洼,踩一脚就溅起黑水。
伸手摸去,石墙粗粝扎手,指甲缝里立刻嵌进泥灰……没有暗格,没有松动砖,连道缝都找不到。
真要栽在这儿?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烦躁,低喝一声:“有人吗?”
声音撞上石壁,来回弹着,空荡荡的,没人应。
心口刚沉下去,又被他一把拽回来……他黄熊是谁?
二十一世纪搞过电路板、修过汽车、徒手拆过监控的主儿,能被这古代牢房困死?
他蹲下身,一寸寸扒拉角落。
稻草堆歪斜得突兀。
拨开浮草,底下一块青砖果然松动,边沿还沾着新鲜泥印。
他咬牙发力,砖块纹丝不动。再加把劲,指节泛白,青筋暴起……
“咯吱……”
砖面微陷,露出个仅容拳头的黑洞。
脚步声忽至!
黄熊手一抄,稻草簌簌盖回原处,刚直起腰,灯笼光就晃到了眼前。
“牢里……有人吗?”一个细软女声怯生生响起。
他抬眼望去……提灯的是个瘦小姑娘,圆脸,辫子垂到腰际,正是每日巡牢的罗小妹。
“罗姑娘,”他扯出个笑,嗓音带着点刚挨过刑的沙哑,“是我。”
罗小妹灯笼一晃,看清是他,先是一怔,随即慌忙捂住嘴,眼睛瞪得溜圆:“黄公子?你……你还活着?”
“罗姑娘,你信我吗?”黄熊直直望着罗小妹,目光沉静,没有半分闪躲。
罗小妹顿了顿,指尖无意识地绞着袖边,片刻后轻轻点了下头:“我相信……你不会做那种事。”
“那……能帮我个忙吗?”黄熊眼底掠过一瞬亮色,像暗夜里突然擦亮的火苗。
她抿了抿唇,喉头微动:“可……规矩是铁打的,我不能破例……”
“若你信我,就把这个交给丁师姐。”他从怀里取出一枚玉佩,掌心温热,顺势塞进她手里。
罗小妹一触到那冰凉的玉面,手心就沁出了汗,指节不自觉地收得更紧。
“这……”她刚开口,声音便卡住了。
“拜托了。”他只说了三个字,语气轻,却沉得像压了千斤。
罗小妹闭了闭眼,再睁开时,已转身快步离去,裙角一扬,人影很快吞没在长廊尽头的阴影里。
“熊……熊哥哥……”
一声气若游丝的呼唤,从牢房最深处飘出来。
角落里蜷着的人,单薄得像片枯叶,脸色白得近乎透明,连唇色都淡得发青。
她听见动静,猛地一颤,眼睛睁得极大,瞳仁里全是惊惶,像被猎人围住的小兽。
黄熊心头一揪,喉结滚了滚,没说话,只是几步跨过去,在她身前蹲下。
他必须出去……不是为了自己,是为了把她带出去。
他逼自己稳住呼吸,目光扫过四周:一条窄道,几间牢房,墙缝里嵌着些歪斜古怪的刻痕,像是画了一半又被人抹去的符纹。
送饭时辰固定,来人换得勤,却总在走廊尽头那个拐角站上几息……不多不少,每次都在同一块砖前三步停下,侧耳听一听,才走。
黄熊记下了:甲辰时三刻,乙巳时二刻,丙午时初……连着三天,分秒不差。
位置也准得离谱……脚尖离那块青砖,永远只差半寸。
有鬼。
他心里笃定了。
当天午饭刚搁在门口,送饭的狱卒照例踱向尽头。脚刚停稳,黄熊猛地拍响铁栏:“哎哟……腿断了!动不了!”
那人果然回头,三步并作两步冲来。
黄熊等的就是这一瞬……身子一拧,手臂暴起如弓弦,攥住对方衣领往里狠狠一拽!
“你……!”狱卒惊叫未出口,嘴已被捂死。黄熊将人拖进稻草堆,动作利落得像拆一副旧木架。翻遍全身,钥匙入手冰凉。
门锁“咔哒”弹开。
他把捆好的狱卒塞进草垛深处,转身一把攥住女主的手腕:“走!”
两人摸到尽头角落,黄熊伸手敲墙,指节叩在砖面上,听声辨虚实。
“咚、咚、咚……”
忽然,右下第三块砖,回音空了一拍。
他拇指用力一顶……砖面内陷,“咔”一声轻响,暗格弹开,黑洞洞的口子直通向下。
“成了!”他低笑一声,牵起她微凉的手,“跟紧我。”
洞道窄得只能侧身挤,她几乎贴着他后背往前挪。不知爬了多久,前方终于浮起一点微光。
“嘘……有人来了!”她手指骤然收紧,指甲几乎掐进他掌心。
黄熊反手将她揽进怀里,下颌轻轻抵住她发顶:“别怕,我在。”
她浑身还在抖,可听见他心跳沉稳,一下,又一下,震得她耳膜发烫,慌乱竟慢慢平了下去。
“熊哥哥……我们真能出去?”她声音哑着,鼻音浓重。
他抬手,用指腹蹭了蹭她冰凉的脸颊:“嗯,我带你出去。”
宗门内,丁师姐在殿前石阶上来回走了十七趟。
罗小妹把玉佩递过来时,她当场攥紧了,转身就往主峰跑。
可宗主拂袖起身,话没说满,意思却冷硬得很:“证据确凿,不容置喙。”
她原以为黄熊进了地牢,就只剩等死的份儿。
谁料他还能托人传信,还能设局、还能找路……
这人,从来不是坐以待毙的性子。
她更信了……他绝不是凶手。
得救他。
此刻,黑暗甬道里,两人脊背紧贴石壁,连呼吸都屏着。
脚步声由远及近,夹着两道嗓音……
“人真关这儿?”粗嗓子问。
“错不了。”尖嗓答得干脆,“昨儿还亲自验过镣铐。”
“盯死了,漏一星半点,拿你是问!”
脚步停住。
就在洞口外。
黄熊眼角一跳,右手闪电般扯下女主腰间一方素绢,反手一堵……严丝合缝。
两人僵在原地,胸膛相贴,心跳撞在一起,擂鼓似的。
脚步声终于挪开,渐行渐远。
黄熊缓缓吐出一口气,额角汗珠滑进鬓角。
“险。”他嗓音沙哑。
她仍死攥着他衣袖,指尖泛白:“接……接下来呢?”
他吸了口气,指腹抹过眉骨,眼神却亮得惊人:“我知道怎么走了。”
嘴角一扬,那笑里没半分侥幸,全是算准了的笃定。
“黄公子,你在吗?”
通道尽头,罗小妹的声音忽然响起,压得极低,却掩不住那一丝急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