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本充盈的丹田,此刻竟似深潭遇洪,水位暴涨,层层叠叠往上漫;经脉被撑得发胀,却又像久旱龟裂的土地,贪婪吞吸着每一丝涌入的力量。
他周身隐约泛起一层淡金光晕,连发梢都浮着微光。
林大哥嘴巴张得能塞进鸡蛋,一拍大腿:“哎哟我的老天爷!黄兄弟,你这是要飞升啊?!”挠着后脑勺,满脸写满“服气”。
胡长老没吭声,只捻须一笑,眼角皱纹舒展开来,目光沉沉落在黄熊身上……
那眼神,像看见自己当年亲手栽下的树,终于抽出了第一根凌云枝。
他知道,自己没看走眼。
这一幕,没人刻意传,却像风一样刮遍域外。
原先还揣着三分疑虑的散修们,再望向黄熊时,眼神变了……那是对真正强者的敬畏,实打实,不含一点水分。
四周嗡嗡的议论声不断,句句不离黄熊……有佩服的,有惊疑的,还有压低了嗓子打听底细的。
可黄熊心里清楚得很:这珠子,绝不是表面看着温顺那么简单。
它像一口活井,只舀了一瓢水,就让他筋骨发胀、灵脉充盈;若真把整口井掘开,里头埋着的,怕是连天都能掀翻的力量。
他攥紧宝珠,掌心还留着那股微烫的余温,指节绷得发白。
抬眼一望,裂缝深处的空间仍在微微扭曲,仿佛一张半张的嘴,无声地等着他往里走。
“这力量……才刚露个头。”他嗓音不高,却沉得像块铁,砸在地上都带回响。
转头看向林大哥和胡长老,他没多解释,只一句:“里头还有东西。”
话音未落,人已抬步往前。
林大哥眉梢一挑,胡长老捻须一笑,两人对视一眼,什么也没说,只跟着迈开了脚。
黄熊手里的珠子忽明忽暗,光晕一圈圈散开,像在呼吸。
光所及之处,游离的灵息自动聚拢,争先恐后往他身上扑。他脚步未停,眼神却愈发沉静,仿佛那混沌不是障碍,而是一页待掀的书。
越往里,黑暗越稠。他停下,盘膝坐定,把珠子托在掌心,试着引气入脉。
起初顺得很……暖流滑进经络,像春水漫过旱地,四肢百骸都舒展开来。
可刚松一口气,一股蛮力猛地炸开!
不是冲,是撞……硬生生撞进他灵脉里,横冲直撞,撕扯拉拽。他喉头一腥,闷哼出声,脸色霎时褪尽血色。
疼。不是刀割,是骨头缝里钻进烧红的针,每一寸皮肉都在打颤。冷汗糊了视线,牙关咬得太紧,嘴角渗出血丝,混着汗往下淌。
放弃?前功尽弃,根基损毁,这辈子怕再难寸进。
硬扛?稍一失控,就是爆体而亡。
“撑住!”
不是别人的声音,是他自己在脑子里吼出来的。
他吸气,再吸气,把残存的灵力全压向丹田,硬顶着那股乱流往前推。时间拖得越久,身体越像架在火上烤,五脏六腑都发烫。
“我……还能……”
声音哑得不成调,手却死死扣住宝珠。
就在意识快被碾碎的刹那……
一股凉意从珠心涌出,清冽如雪水,瞬间浇透全身。灼痛退潮般退去,经脉像干裂的田地逢了甘霖,一寸寸缓过来。
他睁眼,喘着粗气,喃喃道:“原来……这才是……”
嘴角刚扬起一点弧度,又猛地僵住。
珠子里,一股更深、更沉、更不容抗拒的震颤,正缓缓苏醒……
“糟了……!”
黑暗彻底吞没了光。
黄熊浑身抖得厉害,宝珠黯淡下去,像盏将熄的灯。
他牙关咯咯作响,血顺着下唇滴落,在灰地上洇开一小片猩红。皮肤崩出道道细纹,底下血管突突跳着,鼓胀得几乎要炸开。
意识正一点点被抽走,眼前发黑,耳中只剩自己心跳轰鸣,还有体内那团狂暴乱流翻江倒海的嘶吼。
他想稳住,可那力量太野,野得不像灵力,倒像山崩时滚下的巨石,碾过哪里,哪里就塌。
就在神志将断未断那一瞬……
一只大手重重按在他后背。
温厚、沉实,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一股柔韧的灵息顺脊而入,像根绳,把他即将飘散的魂儿一把拽了回来。
“凝神!守丹田!”
声音不高,却像钟声撞进耳膜,震得他一个激灵。
胡长老!
黄熊立刻收摄心神,依着那声指引,咬牙导引乱流下沉。胡长老的灵息不疾不徐,如细雨润物,把那些疯蹿的劲儿一点点捋顺、驯服。
汗还在淌,衣裳湿透贴在背上,可身子不抖了,心也稳了。
他缓过一口气,后知后觉地冒出一身冷汗……刚才那一步,真踏进了鬼门关。
若不是胡长老这一掌,别说突破,连骨头渣子都剩不下。
他眼皮一掀,醒了。
身旁的胡长老正盯着他,额角沁着细汗,脸色沉得厉害……显然刚才那阵压制,耗了他不少真元。
“多谢长老!”黄熊声音发虚,却字字清晰,没半点敷衍。
心里头踏实得很:危急关头能有这样一位师父兜底,是他的运道。
胡长老没应声,只把目光钉在他脸上,眼神里压着点说不清的东西。
手掌缓缓收回,眉心拧成一道深痕,嗓音低而紧:“这宝珠……不对劲。”
黄熊气息渐稳。体内那股横冲直撞的劲儿,在胡长老灵力牵引下,像倦极归巢的鹰,一寸寸沉入丹田,化作温顺流淌的灵力。
浑身上下,轻、韧、满……力量不是浮在表面,是扎进骨缝里,长在血脉中。
掌心的宝珠也安定了,光晕柔润,握着像捧了一小团暖玉。
他低头凝神。
珠子里面,竟似一方微缩星空:星点浮动,明灭如呼吸。
星海中央,一卷古轴徐徐铺开,密密麻麻的符文游走其上,古老得连时间都绕着它打转。
“修炼法门?”黄熊心头猛震。
字他认不全,可意思却像刻进神魂里……玄奥得让人头皮发麻,又霸道得令人心颤。
他没犹豫,立刻照着运转。
刹那间,精纯如泉的灵力从珠中奔涌而出,灌入经脉,洗炼筋骨,推着修为一截截往上拔。
仿佛一层看不见的壳,“咔”地裂开。
“哈哈哈……!”他仰头大笑,眼底烧着光,“好宝贝!真是好宝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