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眯起眼,心底已有轮廓……
“墨羽兄。”黄熊起身,声沉如钟,“我大概知道,是什么东西在作祟。”
他指向地面:“这些印子绝非人足,倒像某种庞然大物的爪痕——趾宽掌厚,下陷极深,可见其力千钧。再看拖痕,方向如一,分明是拖往同一处。”
稍顿,他抬手示意树干:“爪痕高度齐肩,边缘锐利,说明此兽不仅体壮如山,更擅攀援。再对照失踪人数与牲口尸首……十有八九,是‘裂地熊’。”
……
黄熊言语简练,条理如刀劈斧削,众人听得屏息凝神。
先前只知躲、只知怕,谁曾俯身细察过一寸泥、一道痕?
墨羽胸中热血翻涌——原以为这书生模样的外乡人不过徒有文气,谁料一双眼竟比猎鹰还毒!
“裂地熊?!那可是撕虎裂豹的凶物,咱们拿什么拦?”一名猎手攥紧弓柄,额角沁汗。
黄熊唇角微扬,笑意沉稳:“凶则凶矣,却怕一样东西——火。”
他当即铺开布置:何处埋桩、何时泼油、哪片坡地设伏、哪棵老树挂引火藤……
每一步都卡在熊行必经之隙,每一环皆扣住其畏光惧焰的天性。
众人慌乱的心,竟在他口中渐渐落回原位,又慢慢燃起星火。
木桩运来,火油备妥,引线拉紧,连古岩紧锁的眉峰也悄然松开一道缝。
他望着黄熊调度有方的背影,忽觉这少年不止有脑,更有胆,有势,有让人信服的气场。
正此时,一声清亮笑语破空而来:“小哥,真有你的!”
人群一分,一个穿褐皮甲的姑娘踏步而出。腰杆笔挺,眉目如画,眼里盛着阳光也照不透的机灵劲儿。
正是路过的冒险者,滕柔。
黄熊目光撞上她,心口莫名一热。
滕柔眼中跃动着毫不遮掩的钦佩,黄熊则被她眉宇间那股飒爽劲儿勾得呼吸微滞。
“这位姑娘是……?”黄熊开口。
“滕柔,一名跑山趟险的冒险者。”她拱手,落落大方。
“滕柔姑娘。”黄熊含笑点头,“小事一桩,不足挂齿。”
滕柔盯着他眼底那份从容,心尖又是一颤。
她凑近半步,声音轻快:“小哥,你这本事,我跟定了!准不准我搭个伙?”
黄熊望着她亮晶晶的眼睛,心头微动——正缺个臂膀,她来得恰是时候。
“求之不得。”他应得干脆。
滕柔笑靥如绽,一步跨到他身侧,肩并肩站定,像两柄出鞘的刀,刃锋朝同一方向。
古岩看着这一对身影,若有所思。
他喉头一动,轻咳两声:“咳,既然根由已明……”
“长老,还有一事……”黄熊打断古岩的话,视线投向部落外那片幽深山林,“我得亲自过去一趟,验个底细……”
古岩目光如刀,在他脸上刮了一遭,沉默片刻,终于颔首。
“也罢,既然你执意要去,老夫便准了。但只许在寨子边缘探查,不得踏进林子腹地——里头瘴气毒虫多,稍有不慎,命就撂那儿了。”
黄熊心头一热,当即抱拳躬身:“谢长老成全!晚辈必不负托付!”
他又转身扫视一圈,声音清朗而沉实:“也谢各位乡亲信得过我黄熊,这份情,记下了。”语气不浮不躁,倒叫原先皱眉观望的族人,悄悄松了口气。
对他而言,这不只是寻几株灵草的事,而是在这片陌生天地里,踩下的第一个实打实的脚印——稳,且响。
辞别众人后,黄熊依着墨羽所指的方向,朝寨子外围的灵草生长处走去。
脚下是干硬板结的褐土,每一步都带起细微尘雾,踩下去“咯吱”作响。
风里裹着青草与腐叶的微涩气息,还掺着一缕湿润的土腥,直钻鼻腔。
他深深吸了一口,胸中顿觉敞亮。
走了约莫半炷香工夫,眼前豁然铺开一片绿意——
野花野草疯长成簇,红的似火、紫的如烟、黄的赛金,层层叠叠泼洒开来,与四周枯灰荒芜的坡地撞出刺眼反差。
微风掠过,花气扑面而来,清冽又甜润,沁得人神思一振。
黄熊一眼便锁定了目标:几株通体碧透、泛着幽幽荧光的灵草,静静立在中央。
叶片脉络纤毫毕现,像用上等翡翠雕出来的纹路,阳光一照,叶面竟浮起细碎星芒,一闪一闪,活似呼吸。
可刚走近两步,他眉头便是一跳。
灵草周遭的空气竟如水波般微微荡漾,凝成一道肉眼可见的护罩。
罩子泛着淡金微光,似一层无形琉璃,将灵草牢牢裹在当中。
他伸指轻触——指尖霎时一麻,像被细针扎了一下,又似碰了雷丝,他猛地缩手,心头一凛。
这屏障绝非寻常阵法,劲道沉厚得超乎预料。
他眉峰微蹙,暗忖:“想摘走它们?怕没那么容易……”随即凝神细察,目光紧追那层金光起伏的节奏。
那光芒忽强忽弱,仿佛随心跳搏动,一明一暗,极有章法。
黄熊正屏息推演破绽,忽觉脊背发凉——
危险来了。
空气里悄然漫开一丝甜腻腥气,像蛇信舔过舌尖,令人头皮骤紧。
四下树影也诡异地拉长、扭曲,仿佛暗处蹲着数双眼睛,正缓缓绷紧筋骨。
他喉头一紧,知道这事,绝不会顺遂。
他屏住气息,耳目全开,连汗毛都竖了起来,只待那杀机露头……
“咻——!”
黑影自密林暴射而出,快得撕裂风声,直扑黄熊后心!
寒光乍闪,一柄窄刃匕首破空疾刺,尖啸刺耳,直取要害。
灵风本以为这小子必懵然不觉,却见黄熊身形如弓弦乍松,拧腰侧闪——
匕首擦衣而过,衣角翻飞,凉意贴肤而过。
黄熊反手一掌轰出,真气奔涌如浪,震得灵风踉跄倒退三步,脚跟犁出两道浅沟。
灵风瞳孔一缩,惊疑未定——这小子反应竟如此刁钻?分明是个初来乍到的生面孔,怎会警觉至此?
他稳住身子,眼神阴鸷如蛇,嘴角扯出一抹冷笑:“躲得倒快……可惜,今儿你走不出这片地界!”
黄熊不答,只将一口气沉入丹田,真气在经脉里奔流如沸,蓄势待发。
“交出灵草,饶你不死。”灵风嗓音嘶哑如夜枭刮铁,字字带钩。
“想要?”黄熊抬眼,眸光冷亮,“先拿命来换。”
话音未落,两人已撞作一团——拳风如锤,腿影似鞭,招招往死里逼。
灵风身法诡谲,忽左忽右,飘忽难测,出手尽是咽喉、太阳穴、心口这类致命处。
黄熊则守中带攻,步稳如桩,借系统预判与本能反应,每每在千钧之际拆招卸力。
拳掌相撞,闷响如擂鼓,气流被压得嗡嗡震颤,连地面浮尘都悬在半空不敢落。
那几株灵草被震得簌簌轻颤,茎叶摇晃,似随时要折断。
黄熊额角渗汗,灵风修为明显高出一截,拖得越久,他越陷被动。
他咬牙撑住,心底默唤系统支援……
刹那间,脑海响起一声清鸣:“检测宿主濒危,紧急辅助启动——力量增幅50%!”
一股滚烫洪流轰然灌入四肢百骸,肌肉贲张,血脉奔腾!
他低吼一声,双臂暴起发力,狠狠一搡——
灵风猝不及防,整个人被掀得离地翻滚,重重砸进泥地,满脸错愕。
黄熊一把攥住灵草,指尖传来温润微凉的触感,心口一热,踏实落地。
他俯视地上狼狈爬起的灵风,声音不高,却字字如钉:“这点手段,也配抢我的东西?”
灵风拍去袍上泥灰,缓缓起身,眼底阴光灼灼,烧得瘆人……
他怒极反笑,猛一跺脚跃上半空,双手急速结印,唇齿开合,咒音如毒藤缠绕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