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熊静静望着眼前这张被执念啃噬得面目全非的旧识面孔,心底泛起一丝凉薄的怅然。
为争一口气,竟甘愿引邪入体,终将焚尽自己。
“新赐之力?”他唇角微扬,笑意淡而锐利,“看来,你背后那位,终于坐不住了。”
“哼!你……知道得太多!”墨尘面色骤变,狰狞扑来,“知道再多,也救不了你的命!”
剑拔弩张之势轰然炸开,空气绷如弓弦,一触即断。
四周弟子屏息凝神,连呼吸都放得极轻,唯恐漏掉半分动静。
黄熊眸光一厉,磅礴威势破体而出——
“急什么?不如先说说,这‘新赐’二字,到底是谁赐的?”
“桀桀桀……很快你就懂了!我要你跪着,哭着,一点一点烂在绝望里!”墨尘状若疯魔,黑雾翻腾如活物,似一头饥渴已久的恶鬼。
他再难忍耐,喉间爆出野兽般的嘶吼,悍然出手!
双掌裹挟腥风黑气,撕裂空气,直扑黄熊咽喉与心口。
掌风阴毒刺骨,刮得人脸皮生疼,仿佛连光影都要被绞碎。
在墨尘眼里,黄熊这点本事,不过是花拳绣腿,不堪一击。
可黄熊身形只微微一侧,便如柳枝拂风,轻巧避过。
墨尘一击落空,怒火更炽。
双掌狂舞,数十道漆黑掌影暴雨倾盆般砸来,层层叠叠,不留死角。
黄熊却如闲庭信步,在掌影缝隙间穿行自如,衣袂未染半点尘灰。
“这点本事,也配叫嚣?”黄熊闪身避过一道黑气,唇角一掀,讥诮如刀,“你背后那位高人,怕是连影子都藏不稳吧!”
他话音未落,早已在等墨尘破防——只待对方彻底失控,露出那藏于暗处的幕后之手。
墨尘果然被刺得双目赤红,牙关咬碎,喉间滚出低吼,活似一头被逼入绝境的戾兽。
他猛地仰头嘶啸,周身黑雾骤然翻涌,如墨浪拍岸,一股森然威压轰然炸开。
“你——必须死!”他嘶声咆哮,裹着腥风直扑而来。
黄熊眸光一闪,唇边浮起一抹淡笑,笑意未达眼底。
他不再退,反而迎步上前,衣袍猎猎,身形如电。
“戏,该收场了。”他心念微动,人已掠至墨尘跟前。
一拳挥出,看似随意,却似挟山岳之势。
“轰!”
闷响震耳,墨尘整个人如遭雷击,倒飞而出,狠狠砸进青石地面,碎石四溅。
他咳出大口鲜血,面如金纸,气息断续,肋骨不知断了几根,连抬指的力气都没了。
见他瘫倒在地,身后那些弟子霎时乱了阵脚,脸色煞白。
原以为墨尘得了新力,能碾压黄熊;谁料不过三招两式,便溃不成军,狼狈如狗。
黄熊哪容他们喘息?
身形一晃,倏忽没入人群,快得只剩残影。
拳风所至,骨裂声、哀嚎声此起彼伏;腿影翻飞,人影接连腾空又摔落。
不过眨眼工夫,墨尘手下已是东倒西歪,满地呻吟,再无半分章法。
墨尘撑着地面想爬,膝盖刚离地,喉头又涌上腥甜。
他心头一沉——败局已定,唯有遁走。
可才撑起半身,黄熊冷笑声已贴耳响起:“逃?门都没有。”
指尖灵光疾闪,数道符纹凌空成网,无声无息,将墨尘牢牢锁死在原地。
屏障如无形铁笼,任他撕扯、撞击、怒吼,纹丝不动。
他像被钉在蛛网上的飞虫,徒劳挣扎,只剩野兽般的呜咽。
旁观弟子先是怔住,继而哄笑爆开。
昔日不可一世的墨尘,此刻蜷在地上吐血喘息,尊严碎了一地——众人心里那口憋了太久的恶气,终于狠狠出了。
黄熊立于中央,背脊笔直,目光沉静扫过全场,不怒自威。
滕柔站在他身侧,仰头望着他,眼底亮得灼人。
她小跑上前,轻轻挽住他手臂,身子微微倚靠过去,温热气息拂过他袖口。
黄熊垂眸,掌心覆上她手背,轻轻一按,暖意无声递了过去。
风停了,空气里浮动着一丝微甜的静。
忽地,一道阴冷嗓音劈开暖意:“黄熊……你得意得太早了。”
阴影里,大长老缓缓踱出,脸沉如铁,指节捏得咯咯作响。
耻辱像毒藤缠紧心脏,越勒越深。
他重重啐出一口浊气,唾沫里裹着恨意与不甘——这一局,他绝不会认输。
夜色浓如墨汁,他身影飘忽如鬼魅,悄然赴约。
几名黑衣人隐在枯松之下,气息阴鸷,杀意凛冽,连月光都不敢沾身。
他们压着嗓子低语,声如锈刃刮石,字字裹着血腥气,密谋着一场足以掀翻山门的风暴。
空气绷得发紧,连呼吸都带着铁锈味。
黄熊独立峰顶,衣摆被夜风卷起,凉意沁骨。
他眯起眼,望向远处沉沉天幕——那里乌云翻涌,无声聚拢。
心头警铃嗡鸣:风雨将至。
山下宗门内,人人屏息,连咳嗽声都压得极低。
草木低伏,风过林梢,沙沙如泣,似在替整座山门提前默哀。
这时,一个瘦小身影怯怯挪到黄熊面前。
是小雨,那个平日连说话都细若蚊蚋的女弟子。
她垂着头,指甲深深掐进掌心,衣角已被攥得皱成一团。
“黄……黄师……”声音抖得不成调,几乎散在风里。
黄熊蹲下身,视线与她齐平,语气放得极轻:“别怕,慢慢说。”
小雨猛地吸气,胸口剧烈起伏,终于抬起脸——眼里没有怯懦,只有一簇烧得发烫的火苗:“我……我听见大长老和黑衣人密谈……他们……要血洗藏经阁,栽赃您勾结外敌!”
话音未落——
“呜——!”
尖哨撕裂长夜,凄厉如鬼哭。
小雨脸色刷白,手死死捂住嘴,瞳孔骤缩。
黄熊眼神一凛,反手扣住她手腕,转身就走:“跟我来!”
烛火狂跳,映得大长老面目扭曲。
他怎么也没想到,自己密不透风的局,竟被黄熊一把掀开。
手中那封密信,墨迹未干,印章赫然——正是他私印,盖得端端正正。
四周哗然炸开,弟子们瞠目结舌,震惊、羞愤、愤怒在脸上轮番翻涌。
窃窃私语汇成潮水,句句如针:“原来是他!”“亏我们还敬他如师!”“这老东西,早该滚了!”
大长老耳中嗡鸣不止,眼前发黑,脚下踉跄,撞翻身后紫檀椅——“哐当”一声闷响,震得满堂俱寂。
黄熊立于人群之前,肩如山峙,目似寒星。
他静静看着这个曾执掌刑律、如今却抖如筛糠的大长老,心底毫无波澜。
他知道,对豺狼低头,只会换来更狠的撕咬。
“大长老,你还有何话讲?”黄熊嗓音如裂金石,字字铿锵,震得檐角铜铃嗡嗡作响。
大长老仰起脸,喉结上下滚动,嘴唇翕动数次,却只挤出一缕枯哑的气音。
他清楚,自己完了,彻彻底底地崩塌了。
四周弟子群情激愤,斥责声此起彼伏,像滚烫的铁砂砸在耳膜上,灼得人头皮发麻。
他双手死死捂住耳朵,蜷身蹲下,脊背剧烈抽搐,仿佛随时会散架。
黄熊静立原地,心头没有半分畅快,只有一片沉甸甸的寒凉。
他知道,风暴刚歇,真正的惊雷才在云层深处蓄势。
他缓缓吐纳,压下胸中翻涌的焦灼,转身直面众人。
“诸位同门——风浪已过!只要齐心戮力,青霄宗必能重铸山门、再振声威!”
他声音沉稳有力,像一道劈开阴云的光刃,照得人心头一热。
弟子们齐声应和,眼神亮了起来。他们信他,信这个踏着血火走出来的年轻执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