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殿内的气氛，被搅成了一锅粥。
顾湛靠着石柱，吐出口浊气，感觉像是指挥了一场世界大战。
“灵机十八动！”
“你赔我的头发！”
“把真的上人还给我！”
“这就是……对症下药啊。”顾湛自言自语，“看来，比起心理医生，我可能更适合当个骗子吧？”
指月上人边打边撤，仙风道骨的白袍已被撕成布条装，上面还挂着冰渣子。他引以为傲的“心猿意马”，在这群脑子一根筋的对手面前，也彻底失效了。
凌霜已经返祖，她现在披头散发，上蹿下跳，攻击全靠本能，什么阴损招数都使。她嘴里喊着“赔我头发”，仿佛要把老头子也薅成秃子。
红菱是另一种疯，她一边丢冰锥，一边泪汪汪地喊着“打死你个冒牌货”。她的攻击毫无章法，基本就是在乱丢，逼得指月上人不得不分心躲避。
至于苏沐……她挺安静的，只是偶尔会数个数。她闷头找石块，找到了就扔，找不到就抠地板。整个神殿的地面，已经被她拆得坑坑洼洼。
“够了！！”
指月上人暴喝一声，身形猛地拔高，试图拉开距离。他口中念念有词，那令人心悸的波动再次出现。
“无中生……”
顾湛瞳孔一缩，这老神棍又要施展“无中生有”了。
苏沐、凌霜和红菱也看出了他的意图，她们身体紧绷，准备应对白色火焰。
顾湛心中暗叫不妙，同分妄见的基础就是受术者的相信。这三个女人已经做出了预判，这种潜意识，恰好就是指月上人的施法燃料！
只见虚空中，一团惨白色的火焰凭空而生，虽还没成型，热浪却已扑面而来。
顾湛脑子飞转，电光石火间，他扯着嗓子，用欠揍的语气大喊：“上人！您稍等一下！！”
这一嗓子太突兀了，不仅指月上人手抖了一下，连准备逃窜的女人们都愣住了。
顾湛不给他们反应时间，他指着那团白火，大声问道：“您这火……是用天然气点的，还是用沼气点的啊？”
指月上人的动作僵住了，脸上写满震惊。
“不是，上人！您别误会。”顾湛一脸诚恳，“我就是奇怪，这火怎么没味道呢？按理说，这火要是沼气烧的，那得有一股臭鸡蛋味，要是天然气烧的，那也会有人工添加的味道！您这……是不是伪劣产品？是不是没交燃气费啊？”
神殿里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苏沐看着那团白火，眼神里多了一丝审视。她动了动鼻子，似乎真的在闻有没有味道。
凌霜和红菱也是一脸懵圈，紧张感瞬间被这荒诞的问题冲散了。
失去了众人潜意识的支持，那团惨白火焰瞬间萎靡。它颤抖两下，竟变成了指尖大小的小火苗，在风中摇摇欲坠。
“竖子！！闭嘴！”指月上人胡子都气歪了：“我这是堂堂神力，你居然问我……是不是没交燃气费！”
“哎哎哎！您别急眼啊！”顾湛指着小火苗，“上人！火快灭了！快快快！您刚刚是怎么给它加气的？是不是管子漏了？”
“噗……呵呵！”
不知道是谁没忍住笑了一声。
这一笑，就是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那团靠信念维持的白火，在众人的嗤笑声中，“噗嗤”一声，灭了个干净。
指月上人的脸涨成了猪肝色，他维持着施法姿势，看起来就像是个公园里练气功的普通老大爷。
“好……很好！”
指月上人咬牙切齿，他猛一挥袖子，转而双手下压，一股沉重的压迫感再次从天而降。
“敬酒不吃吃罚酒！既如此，那便让尔等知晓，何为罪孽深重！”
他的声音突然变得庄严：“千山……”
顾湛心中一惊，又是那个“千山重”！他马上深吸一口气，换上播音腔，深情且饱满地打断了他：“罪孽之人就是我！我就是罪孽之人！”
指月上人的手悬在半空，被这句莫名其妙的话给卡住了。
顾湛从石柱后面跳出，脸上挂着职业化的微笑：“欢迎各位听众朋友们，继续收听，大型情感夜话栏目，你的月亮我的心！好男人就是我！我就是……顾小湛！”
“我是罪人！我对不起隔壁小花，我偷了她的棒棒糖！我对不起李奇，我忽悠他当了润滑剂！上人，您这千山是不是来压我的？来来来，朝我这儿压！！”
指月上人似乎有满头问号，他整个人都傻了。
他活了这么久，应该见过求饶的，见过硬抗的，见过骂街的，但应该没见过这种……在生死搏杀的关头，主持广播节目的吧！
“啥……啥玩意？？”
指月上人脱口而出，他现在是满脸的懵逼和不知所措。
就在他愣神的千分之一秒。
那个所谓的千山重，因为施术者精神的极度不集中，直接溃散了。
苏沐在一旁虎视眈眈，她虽然听不懂顾湛在发什么疯，但她看见老头子身上全是破绽。
下一刻，苏沐脚下的青石板碎裂，整个人像一颗出膛的炮弹，瞬间跨越十几米距离，出现在指月上人身后。
苏沐没用任何技巧，就是一记简单直拳，结实地印在指月上人的后背上。
“砰——！！！”
指月上人那枯瘦的身躯，瞬间弯成一只大虾。他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整个人就像断了线的风筝，直接飞了出去。
“轰隆！”
他重重地撞在神殿的岩石墙壁上，整个人都嵌了进去，周围的岩石呈蛛网状炸裂开来。
大殿里安静了。
苏沐站在原地，保持着出拳的姿势。她看着远处那个嵌在墙里的老人，胸口剧烈起伏。这是她第一次，真正地，用尽全力打中一个人。
苏沐看着瘦小又可怜的老人，说道：“怎么办？顾湛……他现在看起来好惨啊。”
她收回拳头，向前走了两步，怯生生地喊了句：“那个……老爷爷？”
没人回应，只有碎石滑落声。
苏沐更慌了，又喊道：“您……您没事吧？我不是故意的……不对，我就是故意的，但是，我没想打这么重！”
她往前探了探身子，劝道：“要不……咱们别打了！老爷爷，你认输吧！我们……我们和好吧！”
顾湛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心里五味杂陈。这大概就是，用最软的语气，说最狠的话？把人打个半死，然后问人家“你没事吧”？这也就是苏沐能干得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