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牢门会上锁，三餐会按时送进来。”
女人斜倚在门框边，蓝眸静静落在赛维恩身上,道：“主人让我问你，何时回书房。”
赛维恩顺手拉平乔治褶皱的袍摆，直起身看向她：“是顶层的书房？”
“没错。”女人短暂停顿，淡淡补充，“罗齐尔女士也在。”
赛维恩颔首，转身迈步离开。
擦肩而过时，他隐约嗅到对方袖口飘来的墨水混着草药的清苦气息。
身后铁栅栏缓缓合拢，钥匙转动锁芯的冰冷摩擦声，贴着脚后跟追了上来。
走到楼梯中段，地牢深处忽然传来一声闷闷的轻咳。
赛维恩脚步骤然一顿，下意识回头望向漆黑的下方。
女人依旧靠在矮门边，身姿笔直，一动不动。
他沉默两秒，收回视线，继续抬步往上走。
顶层书房的模样，和林德残留的记忆分毫不差，只是此刻有点凌乱，看得出主人此前一直在高强度忙碌。
宽大长桌堆满散乱的羊皮卷与摊开的厚重典籍，几张旧魔法地图拼接大半桌面，纸面密密麻麻布满深浅交错的蓝色标记。
格林德沃端坐在高背座椅上，指尖捏着半页褶皱信纸，抬眼看向推门而入的赛维恩，目光沉静又极具压迫感。
桌边的文达·罗齐尔正垂眸在厚册上批注字迹，听见动静，也随之抬眸望来，神色恭敬又沉稳。
“来了。”
格林德沃随手将信纸搁在桌面，骨节修长的手指抬了抬，示意对面的座椅。
赛维恩走过去落座。
软垫座椅柔软厚实，和地牢冰冷坚硬的石凳天差地别。
他浑身脱力，坐下的瞬间身子不自觉往下陷了几分，膝盖积攒的酸涩彻底翻涌上来，只能微微伸直双腿，缓慢缓着劲。
格林德沃从桌角矮柜取出玻璃杯，倒了半杯清水，轻轻推到他面前。
动作温和随意，语气却带着不容置疑的上位者气场。
“先喝水。你的脸色，跟地牢躺着的那位没什么两样。”
赛维恩抬手端起水杯，仰头灌下两口。
微凉的清水顺着喉咙滑入胃里，瞬间压下胸腔翻涌的恶心与眩晕，混沌的脑子清醒了些许。
他握着微凉的杯壁，指尖依旧泛着淡淡的无力感，整个人透着难以掩饰的疲惫。
格林德沃静静看着他松弛下来的神态，唇角勾出一抹浅淡温和的弧度，眼底却没有半分真正的温情，只剩精准的笼络与算计。
“不用紧绷着身子。”
他嗓音低沉温和，语气像极了耐心安抚后辈的长辈，“你为了这里、为了抉择付出的一切，我都看在眼里。你太累了，不用事事逼自己硬扛。”
这番话温柔松弛，字字都在卸下赛维恩的戒备，可周身漫开的气场却层层包裹住对方，不动声色地加深羁绊。
赛维恩指尖微顿，没接话，只是垂眸看着杯底的清水。
他隐约怀疑,这份体恤从来不是无偿的温情，只是上位者拿捏人心的手段。
“你安置的人，我们不会亏待。”
格林德沃语气淡然，笃定开口，“三餐、保暖、静养，一应周全。我留着他，从不是为了苛待，只是为了护你。”
他微微前倾身子，侵略性的气场骤然放大，温和的表象下，强势的掌控感尽数铺开。
“你该明白，你今日的选择，已经彻底站在了邓布利多的对立面。你把人带离霍格沃茨的那一刻，退路就已经断干净了。”
赛维恩抬眸，迎上他深邃锐利的眼眸，声音带着脱力后的沙哑，却依旧沉稳（?）：“我清楚。”
“清楚就好。”
格林德沃低笑一声，“我问你，留在邓布利多身边的这些日子，你怕吗？”
他目光紧紧锁着赛维恩，不放过对方眼底任何一丝情绪波动，“周旋、伪装、步步谨慎。面对他那双看透一切的眼睛，你夜里睡得安稳？”
赛维恩沉默片刻，缓缓开口：“谈不上怕，只是束手束脚。”
“是啊，束手束脚。”
格林德沃顺着他的话接下，语气愈发温和，蛊惑意味十足，“在他的规矩里，你永远要收敛、隐忍、受制于人。但在我这里不一样。”
他抬手轻叩桌面，声音不高，却带着撼动人心的力量。
“在这里，你不必藏着自己，不必委屈妥协。你的所有选择，我们都会兜底。你的所有能力，我们都认可。你今日的决断足够清醒，往后跟着我，再也不用看人脸色度日。”
全程沉默伫立的文达，此刻轻轻开口，语气恭敬稳妥：“先生一直记着您的付出，从未有过半分轻待。今天的事，先生只会感念你的忠心，不会有丝毫芥蒂。”
格林德沃微微侧目，淡淡颔首，随即再度落回视线，牢牢锁住赛维恩。
“好好歇一歇。身体垮了，再清醒的抉择也没有意义。”
他放缓语气，“我等你彻底站稳脚跟，等你彻底明白，谁才是真正能成全你的人。”
书房里火光静谧，纸张翻动的轻响细碎微弱。
看似温和的安抚与对话之下，无形的牵绊与枷锁，正一点点如荆棘般牢牢缠上赛维恩。
……
地牢里潮湿的土腥味钻进鼻腔时，乔治率先皱起了眉。
后脑勺抵着粗布褥子，粗糙的布料磨得脸颊微微发涩，和把戏坊柔软的沙发软垫根本没法比。
他慢悠悠睁开眼，视线撞上天花板灰扑扑的拱形石砖。
石缝里嵌着经年累月的墨绿苔痕，角落里悬着一盏蓝火灯，火苗稳得过分，一丝晃动都没有，把整间地牢衬得又冷又静。
他静静躺了十几秒，后脑勺持续传来一阵发麻的钝痛。
手指下意识摸索身下，褥子底下是硬邦邦的石板，没有半点缓冲。
他偏头望去，身前的铁栅栏门牢牢锁死。
走廊对面的牢房全都敞开着门，里头黑沉沉一片，什么都看不清。
整条阴冷的走廊，只有他一个活人。
乔治抬手撑住两侧床沿，借力坐起身，后背靠上冰冷的石壁。
肩膀磕到石面的瞬间，尖锐的痛感骤然炸开，疼得他倒吸一口凉气。
他抬手摸着痛处，皮肤没有破皮，却鼓起了一个小小的硬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