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愧是燕京的爷们,连保卫都透露着一种不与世俗同流合污的感觉。
王硕一下乐了。
“哥们儿还看过书呢!知道媚俗?”
徐越的书都火到老百姓这里了。
听到王硕的疑问,这年轻的保卫更来劲儿了。
双手抱在胸前,昂首挺胸用一种自豪加鄙夷的眼神看着王硕和梁佐等人。
”怎么?你们不知道?“
“我们可是新时代的保卫,讲四化的!学习新知识,争做新青年。”
“平时要多看报纸!懂吗?!”
一旁的梁佐嘴角扯了扯,他们被保卫鄙视了,还是两次。
王硕却是乐了,这个小保卫是最近看了书学习了,收到了感悟啊!
王硕还想跟对方吹会儿牛皮。
你知道现在站在你面前的这个人是谁吗?
着名的小说作家,国际影响力文豪,新世纪最先锋作家,创造媚俗之人徐越就站在你面前呢。
王硕张嘴就想替徐越亮亮身份,可惜徐越没让王硕继续吹出去。
徐越伸手扯了一下王硕的袖子。
王硕回头看他,徐越的目光冲他压了压别说了。
王硕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了。
这会儿把名头抬出来,卖房的不正好拿你作家身份宰你一刀?
“对,您们好。你就是王硕吧?”
一旁的华侨陈秉文这个时候也找到了时间插嘴了,主动的向几人问起了好。
徐越看对方热情的样子就知道,对方这房子不好卖啊!
“你好你好。我是王硕。”
王硕也伸出了手主动跟对方握了起来。
陈秉文的眼神却看向了一旁不说话的徐越和梁佐。
这不说话的人啊,那才是真正想买房的人。
陈秉文还特别看好梁佐。
这年头能吃的有点小胖,家里好像不缺钱。
感觉就是对方。
陈秉文跟着几人分别握手,一边认识就一边把人往里面带。
从对方的自我介绍里徐越也得知了对方的姓名。
对方叫陈秉文,是第三代马来西亚华侨。
爷爷是当年福建下南洋时期到了马来做工,攒了几十年家底也算是发家致富了。
建国初年为了支持国家建设在华侨公寓买了这套房子。
后来因为时局的原因房子空了很久,直到这两年情况松动了,他才重新回来打理。
他如今在燕大留学读中文,跟徐越算校友,不过留学生的课表和学习进度跟国内学生不一样,徐越跟他从没有过交集。
陈秉文说话还带着一点点南方口音,很容易就知道他说的福建老家是真的。
徐越跟对方聊了几句,陈秉文还是个眼光超前的人。
他想去南方做生意。
原因是近些年国家风气的转向,让他意识到了一些机会。
或许是改革的风还没吹到燕京,但他回老家探亲时却对这种风气一目了然。
老家哪几个省都已经开始行动了,甚至还开起了走私。
春江水暖鸭先知,他非常看好国家的未来,所以他决定把这处房产变现,然后拿出去做生意!
“至于生意嘛,那就是商业机密了。”
王硕和梁佐不以为然,妈的投机倒把就投机倒把吧,还商业机密。
王硕可能也没想到日后他也会翻脸加入南下的旅程,还给这行为取了个雅名叫“倒爷”
陈秉文走在前面,一边上楼一边介绍:
“这公寓两栋楼,四层单元楼,一共四十六套房。
现在没住满,大约三十多户吧。
房子按面积分了甲乙丙丁四种。
最大的甲级两百一十平,最小的丁级一百六十平。”
说到这里或许是为了方便后面给出一个高价,陈秉文还着重强调了。
“我们要看的这套是甲级。”
陈秉文还回头看了王硕和徐越等人一眼。
希望到时候不要把对方吓跑了。
陈秉文也带人看过几次,全都因为价格问题转头就跑。
王硕在后头“嚯”了一声,梁佐和徐越没出声。
不过梁佐看了徐越一眼,此时陈秉文才知道这个长得帅的年轻人才是做主的人。
陈秉文掏出钥匙开了门,侧身让到一边,做了个请进的手势。
徐越走进去的瞬间,光线从窗外的树影之间漏进来,落在脚下的木地板上。
地板是浅色的,铺得平整,脚踩上去实实的不带一丝响动。
西侧进门,,推开是个玄关,再往里走,南面一下豁然开朗,一整面墙的窗户,日光灌满了整个空间。
客厅宽敞得让人有些反应不过来。
徐越站在门口大致估计了一下,这客厅至少五米出头啊!
宽敞的客厅摆放了沙发茶几,虽然有些年头了但是看成色也依旧十分不错。
而更为震撼的是阳台和客厅是同宽的!
推拉门外面是铁栏杆的阳台,能看见远处行道树的树冠在日光里泛着绿。
转身往另一侧看,厨房连着餐厅做了一个一体化的设计。
南北两侧各有两个卧室,四个房间门都敞着,往北走两步就到了中间两个卫生间,里头贴着白瓷砖的墙面。
马桶和水池都还完好,徐越拧了一下水龙头管子发出咕噜咕噜的声响等了一会儿之后就能出水了。
整个房子通体雪白,从墙面到天花板,都刮了大白,整个房子显得特别亮堂。
这个房子徐越还是比较满意的,房间的数量也多无论是当客房还拿出一个做书房都是足够的大和宽敞。
王硕站在客厅中间转了一圈,又转了一圈,嘴巴微微张着。
梁佐在一个卧室门口探头看了半天。
他们这个时候哪里见过这个啊。
家里不都该是水泥都是好的了吗?
至于墙面那更是灰扑扑的,还白的?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看到两人震惊的样子,陈秉文心里一喜。
“这栋楼可是由着名的建筑大师华揽洪设计的。”
说起这位大师的成就,陈秉文显然是做了功课。
什么叫他主持设计的北京儿童医院获评中国20世纪建筑经典项目?
什么叫他的设计的宠物医院在建成次年即被法国权威建筑杂志评价为“原创性的和当前欧洲最现代”的建筑?
王硕和梁佐对此撇了撇嘴。
资本主义的尾巴而已,说这么多还不是为了名正言顺地加钱。
徐越三人心知肚明,也不理他的话,就是自顾自的一个劲儿的看。
一旦自己表露出太心动的模样就容易让人拿捏。
王硕对于这些道理还是懂的,几人都不说话。
徐越则是又走到了阳台,看着窗外又看了看阳台四处欣赏的模样。
脸上嘛没什么表情,或者说陈秉文看不出来。
王硕也是如此,他就到处看看,尤其是卧室什么的重点体验一下!
王硕特别光棍的想着。
妈的买不起过来感受一番也算是有了吹嘘的经历。
梁佐也学会了,靠在墙边抱着胳膊不吭声。
三个人都装着不着急。
最后还是陈秉文先撑不住了。
你们三个人倒是说句话啊!
进来之后就光是看看一点儿不问啊!
有什么想问的你们都问啊!我一定解答!
我看看能不能降价,你们倒是砍啊!
陈秉文忍不住了,站在餐桌旁边,手里捏着钥匙串,清了清嗓子:
“房子……也看得差不多了。
咱们是不是该商量商量买不买价格问题了?
有什么事大家好商量吗。”
王硕徐越梁佐三人对视一眼。
终于上当了!
王硕此时显得游刃有余,对方的谈判一来就落入了下风。
这是好事啊!
“房子看了,我们觉得也就一般般吧!”
“家具什么的都是老的,房子太空了也没有人味儿到时候还要打扫费劲。”
“家里除了一些基本的东西也是空的,每个月还有额外的费用。”
真正想买的人都不会说自己想买,反而是说他的缺点。
只有这样才能够把价格给杀下去。
这个时代的人都是省吃俭用过来的,能少一点自然是要少一点呢。
“缺点有点多,我就不一一列举了,你先说说的你的预期价格吧?”
陈秉文扯了扯嘴角,他这么好的房子硬是被王硕找了这么多的缺点。
他怎么就不信呢?
“我们当初买这个房子的时候花了近三万!
美元!”
陈秉文还说这几年房子空着没什么人住,又说北京的房价跟前些年不太一样了。
他说了一堆,绕来绕去,就是不肯把那个数字明明白白地撂出来。
徐越和王硕都没接话,三个人就这么安安静静地站着,等他把话说完。
陈秉文终于说不下去了。
他深吸了一口气,把那个数字吐出来的时候声音比方才低了些:
“一万六。”
王硕的肩膀明显地僵了一下。
梁佐靠在墙边的姿势都有些僵硬了。
一万六,这年头一个普通工人一年的工资加起来不过几百块钱。
这是多少个工人多少年的工资啊!
梁佐转头看了看徐越,又看了看王硕,脚已经往门口方向挪了半步。
王硕也侧过头来看了徐越一眼。
眼神里就写着两字。
“撤退?”
眼看着梁佐和王硕等人已经想要跑路的感觉。
陈秉文也忍不住叹气。
这些日子他也带过两三个人回来,几乎都是到听了价格就回去的程度。
如今看来好像也是一样的下场。
然而作为主心骨的徐越却还是没有改变心思。
“你这个价格有点贵吧?”
“一万六我们买不起,这得是多少个家庭攒多少年啊!”
陈秉文大喜过望,徐越是这么久听了就价格还愿意商量的人。
愿意商量就说明还有意愿啊!
年轻人牛逼!
这么多的钱也能淡定。
徐越还从通胀的角度跟人还价,而且当初美元跟人民币是一比一之类的。
陈秉文刚才还有些高兴,妈的你怎么这么能讲?
而且不是社会主义吗?
怎么学的比我们还资本主义?
徐越淡淡的表示,自己只不过多学了一些马克思的经济学。
“你这价格不合理,剩余价值虚高。”
“换个价格吧!”
徐越这会儿也看出了陈秉文的心思。
当今除了他们恐怕是没有一个人坚持到第二关的。
也就是说,目前陈秉文根本卖不出去!
金融市场中大部分人都是追涨杀跌。
原因就是资本也会受到市场情绪的影响,一旦市场情绪稳不住了到时候大批量的人都会逃跑,从而整个市场雪崩。
而且客观角度上说,目前市面上没有人有买房的需求。
是完完全全的买房市场。
陈秉文目前压根儿就没有谈判的空间。
想要出手就得被迫忍受。
一旁的王硕都惊呆了。
不是哥们儿你当初说的把价格打下来是真的啊!
你是真能打下来啊。
“一万四!不能再少了!真的!”
陈秉文深吸一口气,有些歪着头一脸的心痛。
他怕再降低自己真受不住了。
徐越还想要说,他连连摆手。
“不行了,不行了!不能再低了!真的!”
“大不了我们分期!”
陈秉文着急的说着,分期可以吧!
王硕也在一旁帮腔。
“你们都是同学,走个面儿嘛!”
陈秉文大惊。
什么!我们是同学?
徐越这才老实交待了自己是北大的。
“我叫徐越。”
王硕只见着徐越淡淡的说出自己的名字。
陈秉文又瞪大了眼睛!
北大的徐越!
“你是徐越作家!”
我靠他好帅啊!
徐越说了个名字对方就知道了自己的身份。
王硕感觉徐越周边气场似有风来。
“没想到你徐越作家还这么懂经济学!”
徐越嘴角一勾没忍住。
“略懂略懂。”
这些都是常见的套路罢了,也就是你们资本玩的花欺负现在的人没见识而已。
“好吧好吧,给你大作家这套房也算是一桩佳话了。”
陈秉文忽然一下子就接受了。
在徐越的作家光环下好像也没那么难受了。
作家光环就是这么强大。
当然陈秉文还有一点小小的要求。
“先给一半的定金,我带你去过户。剩下的钱接下来的一年时间分两次给怎么样?”
他对徐越的还款能力不怀疑,燕大都流传他多少传说了?
最后他还有一个小小的要求。
“你到时候写散文的话把这事记进去怎么样?”
陈秉文舔着脸说。
颇有当年汪伦跟李白的感觉。
这便宜的两千块就当是自己的冠名费了。
这么一想,陈秉文也没觉得多难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