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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寻还没从上一场戏的状态里完全抽离出来,郭帆已经拿着对讲机走到了他面前,用一种“我刚夸完你但你别得意”的表情看着他。

“趁热打铁,趁热打铁,把换衣服那场戏拍完。”

郭帆说完之后,随后又看向顾寻说道

“但是我告诉你啊,换衣服这场戏需要媚一点,谄媚,刘启要出去,指的就是这两套衣服和这两张证,所以你必须把刘启弱的形象表现出来,然后和后面被拆穿不回来了形成一个对比。”

郭帆说完,也不管顾寻,就直接去跟群演对细节了。

道具组推过来两个移动衣架,上面挂的是两套防护服。

红的外壳在灯光下泛着冷光,关节处有橘色的液压支撑结构,胸前的LEd灯条还没通电,像两条闭着的眼睛。

赵今麦走过去摸了一下防护服的袖口,手指刚碰到那层金属涂层就缩了回来。“冰凉冰凉的,跟摸到冬天冻硬的铁一样。”

顾寻顿时来了兴趣“你摸过?”

“摸过,我还舔过呢,小时候在乡下,东北家家都有那种铁栅栏。”她把防护服从衣架上取下来,在身前比了比,袖子长出一截,像偷穿了大人衣服的小孩,“粘上了就下不来。”

“那你是怎么下来的?”顾寻从另一个衣架上取下自己的那套,拉开胸前的拉链,一条腿先踩进去,然后是另一条。

裤腿刚过膝盖就卡住了——他里面还穿着刘启那件红色工装连体服,厚实的帆布面料和防护服的内衬摩擦在一起,发出沙沙的响声,像两块砂纸在互相打磨。

他提了两下没提上去,只能把防护服脱下来,弯腰把工装裤的裤腿往上卷了几圈,露出半截小腿,再重新套。这次裤腿顺滑地滑到了脚踝,但站起来的时候,防护服的腰线刚好卡在他胯骨上方大概一厘米的位置,不上不下,像个卡住的抽屉。

“我妈拿烧开的热水顺着铁往下浇。”赵今麦靠在衣架旁边,双手交叉抱在胸前,歪着头看他,“你以后去东北就知道了,老好玩儿了。你一定要试试。”

“这一听就是你的鬼主意。”

“你试试嘛,来东北冬天不试试,你简直就是没来东北。”赵今麦把防护服举起来,两只胳膊同时伸进袖筒里。袖口比她的手腕整整大了一圈,金属扣环在腕骨处晃晃悠悠的,像戴了一对不合尺寸的手镯。她把胸前的拉链拉上去,拉到一半的时候卡住了——是她的头发。

低马尾的发尾被卷进了拉链的齿缝里,扯得她头皮一紧,整个人僵在原地,像一只被人从后面揪住了尾巴的猫。

“别动。你头发卡进拉链里了。”顾寻走过去,低头看着她的后颈。被缠住的头发大概有十几根,乌黑地绞在金属拉链的齿缝之间,分不清是哪一根在哪里,像是被熊孩子的口香糖黏住的一团。

他伸手小心翼翼地把头发一根一根从齿缝里往外拨,动作很慢,指尖捏着那些冰凉的发丝,像在拆一个不太熟练的定时炸弹。

“疼吗?”

“不疼。就是有点痒。哥,你说为啥韩朵朵管刘启叫户口啊?”

“是你头发太长了。低头,再低一点。”他拨开最后一根头发,把拉链顺利拉到领口,然后用指尖把她后颈处被扯乱的那几根碎发轻轻拨回原位。

“好了,启字拆开就是户口啊。”

赵今麦转过身,用手腕上的金属扣环对着他的鼻子比了个剪刀手:“我觉得不是,你想啊,进地下城的名额是因为刘启的父亲上了太空,所以刘启和爷爷有了进地下城的资格,但韩朵朵没有,所以说韩朵朵可能是在想,因为刘启的户口他才能进来的。”

她踮起脚尖,伸手把他的领口处那片翘起来的魔术贴按下去,啪嗒一声贴紧,“你说这个有没有道理?”

“每个人有不同的理解吧,你也不要把韩朵朵想得太自卑。”

“你说的也是。”她踮起脚尖又看了一眼,她拍了拍手,退后一步,上下打量着他,“现在好了,可以去见佳音哥了。”

他们穿着防护服走向一哥那间闪着霓虹灯的铺子,笨拙得像两只刚出壳的小鸡。

防护服的关节在走路时发出轻微的机械摩擦声,每一步都带着轻微的嘎吱嘎吱响,像踩在新雪上,又像在老旧地板上偷偷走向厨房时不敢踩实的那种声响。

走廊里的群演们纷纷给他们让路——不是出于礼貌,是怕被这两个穿着不合身防护服的年轻人撞到。

雷佳音坐在那张破皮沙发上,嘴里叼着烟,看到他们进来,把墨镜往下推了半寸,从镜框上方打量他们,然后发出一声介于同情和嘲讽之间的感叹。

他的嘴角先抽了一下,然后是整个腮帮子都在抖——不是演的,是真的在忍笑,忍得面部肌肉都在抽搐,像一座被地震波掠过但还没塌的危楼。

“不是——就这两件衣服,穿上之后显得你们俩跟奥特曼打怪兽似的。”他终于绷不住了,把墨镜摘下来,用墨镜腿指着他们的方向,笑得肩膀一抖一抖的,“跟俩洋娃娃似的。”

“一哥,剧情里这本来就是你给的。”赵今麦把挂在手腕上晃晃悠悠的金属扣环晃了晃,发出叮叮当当的响声,像是在敲一个漏水的铁皮桶。

“我知道是我给的。那你们穿得太有意思了。”雷佳音站起来,绕着他们走了一圈。

郭帆坐在监控前面,打断了他们,“好了好了,都完事儿了吧,回到自个儿该站的位置上去。”

“Action”

顾寻和赵今麦两人从更衣室走出来,一边走一边整理。

雷佳音手里拿着刚做好的出行牌弹了一下,递给赵今麦,同时一脸坏笑地问道“多大了?”

赵今麦往后退了一步,顾寻看了一眼赵今麦,又看了一眼雷佳音,随后快步上前,双手接过了出行牌。

“哎,你看一哥这牌儿做的,跟真的一模一样。”

说完,便把名牌贴在了赵今麦衣服的胸口上。

雷佳音低头皱眉看了一眼顾寻,然后将顾寻的出行牌递给他。

“你的。”

然后转身向后走去一边低头一边说道“记得明儿个来还衣服啊。”

随后坐到了游戏机面前。

顾群将出行牌装到自己的胸口,抬头眼瞪着雷佳音,然后说道“谢谢一哥,走了。”

顾寻推着赵今麦往外走。防护服的靴子踩在水泥地面上发出厚重的闷响,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一面被绷得不太紧的鼓面上。走廊里的通风管道在他头顶嗡嗡响,管道接口处有一股蒸汽嘶嘶地往外冒,白雾从铁皮缝隙里渗出来,带着一股暖烘烘的机油味和潮气混合的奇怪味道。

“快走快走。”

赵今麦一脸奇怪地看着顾寻,小声说道“你不是不回来了吗?”

顾寻跟在她身后,走了两步之后回头看了一眼。雷佳音还瘫在沙发上,手里的烟已经燃到了滤嘴边缘,烟灰积了老长一截,摇摇欲坠。“等会。”

“卡,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