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把公交车内部的座位图重新画了一张,在旁边标了每一个乘客的位置和他们在循环里的变化。
画到第三遍的时候,他停下来,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发了会儿呆。
手机在桌上震了一下。
他拿起来看,是胡先煦打来的视频电话。
他接起来,屏幕上跳出胡先煦的脸。背景是客厅,沙发靠背上搭着一条毯子,茶几上放着一杯喝了一半的水和一本翻开的剧本。
胡先煦穿着一件灰色的家居卫衣,头发有点乱,像是刚练完歌没来得及收拾。
“顾寻!”胡先煦把手机架在茶几上,自己盘腿坐在沙发上,两只手撑着膝盖,“在上海待的挺潇洒呀,真的,我现在忙的要飞起来了。”
听到胡先旭形容自己忙的要飞起来了,顾寻不由得又想起了三人组的那两个活宝对自己‘飞起来’的期盼。
“你现在不是‘终于出关了’吗?”
‘终于出关了’是胡先煦踏出高考的时候对着镜头大喊的场面,甚至可以说是那段时间最火的名场面之一了。
胡先煦万万没有想到,顾寻居然也开始玩梗了“不是,这个梗现在你都能知道了吗?这个梗好捞啊,捞到爆了,兄弟。”
“好用就行了。不过你最近在干什么?”
“练歌,啊?芒果台那头有一个毕业晚会,我经纪人给我接下来了,你说我一个演员为什么要去唱歌呢?并且还是我不会的歌,你说我有没有办法能把这个事情给推掉呢?比如说我突然失联……”
顾寻靠在椅背上,把手机举到面前:“你经纪人可能会杀了你,违约金绝对不是小数目。”
胡先煦一边摇头晃脑一边猛拍大腿:“啊啊啊啊,要了命了你啊,真的,我好不想唱歌呀,我真的唱不上去。为什么要有这么难的歌?”
“那你当初接它干嘛?”
“主要是芒果台的曝光高啊,并且一开始说的是要假唱的,为什么最后又变成真唱了?难道芒果台真的不怕我唱破音吗?知不知道什么叫演出事故啊?”
顾寻嘴角弯了一下:“那你可以给芒果台试验一下,不过我觉得试验的后果可能是你会被芒果台拉入黑名单哦。”
“那还是算了吧,我觉得拉入黑名单和失联,我的经纪人都会杀了我的。”
胡先煦从茶几上拿起那杯水喝了一口,放下杯子的时候叹了口气:“算了,不说我了。你在上海挺悠闲的,去了上海电影节还整出人生镜头了。”
“人生镜头?”
“反正就是那种啊,就是偶然间被别人拍到的,然后就出圈了那种。”
“哦,那我知道了,我应该算是吧,反正都一样,主要就是为了宣传电影才来的,其实我觉得没有什么意思,就是一群人在相互的聊天,相互的称赞对方,仅此而已。”
胡先煦在视频那头摆了摆手:“得了吧你,还‘没有什么意思’,你知道多少人挤破头想进去那个场子吗?我在朋友圈里都刷到你那张照片了,评论区全是‘这是谁啊好帅’、‘求安利’。我经纪人还专门给我发消息,想要认识一下你,可能大概率绝对会是想要拉你进入我们公司。”
“目前没有这个想法。甚至可能以后也会是个体户,大概率吧。”
“就哪怕你要进公司,我也不太建议你来我们公司,也不是说什么怕你抢我资源这个那个的,毕竟是兄弟,我就实话和你说。你要是签了我们公司,公司能把你捧上天。但公司那头嘴上说得天花乱坠,实际资源也就那样。所以我没让他联系你。”
“谢了。”
“你别谢我,我就是怕你签了他之后,他天天让我带你跑活动,我累。我现在连歌都唱不明白呢,再带个新人,我直接原地爆炸。”
胡先煦从沙发上站起来,拿着手机走到窗边。
他把窗帘拉了一半,靠在窗台上,手机举得有点歪。“对了,你最近在干什么?路演吗?”
“没有,目前打算写一个小说,也就是玩玩,主要是没有意思。”
“谁家玩玩?是写个小说玩玩啊。你是不是有点太……”
“太轻松了,轻松到惹人嫉妒。你知道我为了能得到几天的假期,我要试多少镜、跟经纪人吵多少架吗?你在这儿跟我说‘写个小说玩玩’,你这人真的是……”
顾寻没接话,端起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口。胡先煦在那头越说越来劲,干脆从窗台边走回沙发,一屁股坐下来。
手机架在膝盖上,两只手比划着:“我跟你讲,你要是在我们公司,就冲你这态度,经纪人能天天追着你跑。就公司这种东西,他恨不得榨干你所有的能力,榨干你所有的精气神,榨干你所有的养分。”
“所以我不签公司。”
“对,你不签。然后还有电影机会,然后还能上热搜,还能维持热度,然后……然后你这种生活我实名羡慕。”
“你那个毕业歌会练好了?”
“你别提歌。”胡先煦立刻用手捂住脸,从指缝里露出一只眼睛看着屏幕,“我现在一听到‘歌’这个字,嗓子眼儿就发紧,你快饶了我吧,师父。”
顾寻嘴角弯了一下。
胡先煦从指缝里把手放下来,叹了口气:“算了,不说歌了。你那个小说,具体写什么的?”
“嗯。时间循环,一辆公交车反复爆炸,两个人在循环里找真相。”
“两个主角?一男一女?情情爱爱?你堕落了兄弟。”
“青春偶像悬疑片。”
“实话实说就你给起的这个标签我就觉得不能火,好恶心的标签啊!到底是怎么能汇聚青春偶像和悬疑三种题材的呢?”
顾寻靠在椅背上,把手机换了个角度,窗外的光正好落在屏幕上,他的侧脸在画面里明暗分明。
胡先煦看了一眼,忽然凑近屏幕:“等一下,你把手机举正一点。”
“干嘛?”
“我刚才那个角度,你那个侧脸——我跟你说,你知不知道你现在这个画面截下来能直接当头像?”
“你要截就截。”
“我不是要截。就你就你这种气质真的是,啊,真的是,你怎么这么会找角度啊?你故意的吗?怎么随手一卡就好看?像你这种人就应该按在杂志社里疯狂拍照。”
“那你来替我写小说,我觉得也可以。”
“你闭嘴。我挂了,我要去练歌了。再练两遍,上不去我就认命了,到时候上台破音,我就只能对我的经纪人来一首,天台的风好大了。”
“行。你到时候开直播,我打赏。”
“你这个人怎么这么损呢。挂了。”
屏幕暗下去,顾寻把手机搁在桌上,继续改本子。
傍晚的时候他把第五集的结构图重新捋了一遍,用铅笔在草稿纸上画了几条新的线。画完之后他把笔搁下来,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发了会儿呆。
院子里的桂花树在暮色里安安静静地站着,叶子泛着一层很淡的绿。手机又震了一下。他没看,但嘴角弯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