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月24号早上,顾言川收拾好行李箱,准备回北京。
他在玄关穿鞋的时候,姥姥从厨房里出来,手里端着一碗刚热好的豆浆,往他面前一搁:“吃了再走。飞机上那些东西勿好吃。”
“妈,我赶时间。”
“赶啥时间?侬早到飞机也不会早飞。”姥姥把豆浆推到他手边,又转身从蒸锅里夹了两个包子搁在碟子里,“吃了再走。侬这个人瘦得来,一天到夜勿好好吃饭。”
顾言川看了顾寻一眼。顾寻低头喝粥,假装没看见。
“侬看小寻做啥?小寻天天在我跟前,我盯得牢的。侬自家看看侬自家,小寻有我呢。”姥姥把筷子往顾言川手里一塞,“吃。”
顾言川坐下来吃了。
吃完,他站起来拎行李箱。顾寻放下碗,跟在他后面走到门口。
六月的早晨,弄堂里已经很热了,桂花树的叶子在晨光里亮晃晃的。顾言川把行李箱搁进后备箱,回头看了顾寻一眼。
“在这块脑子活络一点,多讲两句闲话,勿要一天到夜关在房间里厢。多陪陪姥姥姥爷,伊拉年纪大了,就图小辈在跟前热闹热闹。”
“知道了。”
“侬现在十八了,大了。接下来读大学、跑剧组,陪伊拉的时间只会越来越少。勿要等到以后想起来,觉得那辰光哪能没有多坐一歇。”
“我心里有数。”
顾言川点了点头,弯腰钻进车里。车窗降下来,他朝顾寻摆了摆手,车就开走了。尾灯在弄堂口拐了个弯,消失了。
顾寻在门口站了一会儿,转身回去。
下午两点多的时候,手机在书桌上震了一下。他拿起来看,是“我不是药神”剧组群。
徐峥发了一条消息:
“各位,路演安排定了。6月25号深圳,26号广州,27号成都,28号重庆,29号武汉,30号北京。7月2号所有人到清华参加生如夏花首映礼,这个不能缺席。深圳是传君和谭卓,广州是我和顾寻,成都周一围和导演,重庆我和导演,武汉传君和我。收到回复一下,有问题及时跟我讲。”
顾寻回:“收到。徐老师,我25号到广州。”
徐峥秒回:“好。到了给我发消息,晚上碰一下。”
顾寻回了一个“oK”的表情。
文牧野发了一个笑脸。
顾寻笑了一下,把手机搁到一边,又开始了对《开端》剧本的打磨。
他改到下午四点多的时候,书房门被轻轻推开了一条缝。
看了一眼他对着电脑的侧脸,没出声。姥姥站在门口看了几秒,然后悄悄把门带上,梨搁在门口的小几上,下楼去了。
过了大概一个小时,姥爷又上来了。
这次门没开,姥爷站在门外听了一会儿,听见里面键盘声噼里啪啦地响,点了点头,背着手又下去了。
傍晚六点多,顾寻刚洗完澡,头发还没擦干,手机又响了。
他拿起来一看,是胡先煦打来的视频。
他接起来,屏幕上跳出胡先煦的脸——坐在化妆镜前,身上套着一件白色文化衫,头发已经被造型师抓得半立起来,脸上刚上了薄薄一层粉底。
“干嘛呢?”胡先煦把手机架在化妆镜前面,一边让造型师给他画眉毛一边问。
“准备休息了,早睡早起嘛。你那边化妆呢?”
“嗯,毕业晚会,七点半直播。”胡先煦翻了翻眼睛,造型师的眉笔在他眉毛上扫来扫去,“已经羡慕你们这种可以早早睡觉的了,虽然说我现在并不困,但我真的一会不想上台啊。”
“我除了对你表达同情和鼓励以外,只剩无尽的嘲讽。”
“呵呵,会谢。对了,你什么时候回北京?”
“可能7月份,差不多,25号有个路演,然后我要等到7月份回北京首映礼。”
“用不用我去给你捧个人场去?”胡先煦忽然想起什么,转头对造型师说了一句“姐,眉毛别太浓”,然后又转回来。
“你?”顾寻笑了一下,“你就好好在家歇一歇吧,你的流量太大,我接不住。”
“那不挺好嘛,帮你带带流量。”胡先煦臭屁地扬了扬下巴,然后被造型师按回去画眼线,“别动。”
“你消停点吧,好好录你的毕业晚会。”
“我这不是关心你嘛。你想想你一个人多么孤单寂寞冷啊,一定会很需要我的陪伴的,对不对?”
“徐峥老师也在,文牧野导演也在,我不孤单。”
“那行吧。”胡先煦撇了撇嘴,忽然像是想起什么,眼睛一亮,“哎对了,你想没想好到底去哪个学校?”
顾寻还没来得及回答,胡先煦又自己接上了:“你先别说,让我猜猜。中戏?北电?北舞?你总不至于弃艺从文吧,你别告诉我你要去什么北大清华呀?像我这种……”
他话说到一半,忽然自己把嘴闭上了,像是意识到什么,眼珠子转了转。
“不像你们这种什么?”顾寻在屏幕这头挑了挑眉。
“没什么没什么。”胡先煦摆了摆手,拿起化妆台上的水杯喝了一口,假装很忙。
“老胡,你高考考了多少?”
“哎呀,化妆师叫我了,我得去换衣服了——”
“胡先煦。”
“哎呀你这个人怎么这么烦!”胡先煦把水杯往桌上一搁,脸上有点挂不住,但嘴角又忍不住往上翘,“你问这个干嘛?你考666了不起啊?你考666就能随便问别人分数啊?”
“怎么这就急了?我就是问问。”
“问问,你知不知道对于一个艺考生来说,考了666,你简直就是暴殄天物,你知不知道?你考了666,你学什么艺术啊?你考了666,你就不能跟那群学文化课的死磕吗?你知道吗?你已经拉高了这个整体的这个我们这届的这个档次了,你知道吗?你这样会显得我很low的,不是,人家艺考的400多就已经算高分了,好吗,兄弟?我本以为,我本以为!你能和我同甘共苦,结果你悄悄内卷,你还卷到了666,你六飞了!你。”
顾寻笑出了声。
“你还笑!”胡先煦气急败坏地用手指点了点屏幕,“我告诉你顾寻,你别得意,你知不知道什么叫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莫欺少年穷!”
“所以你考了多少?”
“你管我考了多少!反正够用了!多了浪费,少了白费!”胡先煦越说越急,脸都红了。
顾寻靠在沙发里,忍了两秒,还是没忍住笑了出来:“我不是笑你,我就是觉得吧,今年北京卷确实挺简单的,你看我们班平均分都上去了。你要是今年考北京卷子,说不定也能冲个五百。”
“滚!你少来这套。”胡先煦嘴上骂着,语气倒是顺下来了一点,像是顺台阶下来了,“你别跟我提高考成绩,提了我心里更不平衡。反正我以后靠作品说话,好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