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先生，不好意思，刚才在席上没来得及正式介绍。”雷雨辰站直了些，语气认真，“我重新说一下，我叫雷雨辰，百度娱乐的记者，跑了七八年娱乐线。”
顾寻看着他，没什么表情。
娱记，或者说可以大多数从事娱记的人有另外一个名字，狗仔。
他脑子里过了一下，没有太意外，也没有太反感。
这个人从进来到现在，姿态一直放得很低，说话不急不缓，不像是来挖料的。但娱记就是娱记，他心里还是多了一层戒备。
“那你找我，有什么事？”
雷雨辰也不绕弯子了：“想对您进行一个采访。”
顾寻眼皮都没抬：“我最近没有时间能脱得开身，并且我不认为我到了能够接受采访的地步。”
“放心。”雷雨辰笑了笑，一点都不意外，“所以我今天来，不是让您现在就答应什么。就是想跟您聊聊，您听听看，觉得合适，咱们再往下说。”
顾寻没接话，但也没走。
他靠着窗台，看着雷雨辰。这个人说话的方式让他觉得不讨厌——不催，不逼，不拿那些大道理来压他。
雷雨辰语气放缓，像是在跟朋友聊天：“顾先生，说实话，我也是您的影迷。《药神》我看了三遍，第一遍在点映场，第二遍自己买票，第三遍拉着我媳妇一起。”
顾寻看了他一眼，没打断。
“您演的那个角色，真的绝了。怎么说呢——不是那种靠台词堆出来的好，是您往那儿一站，不用说话，观众就信了。网上好多人说，您那个角色出场不多，但每一帧都是戏。豆瓣上有篇长评，标题就叫《顾寻：十八岁的脸，四十岁的眼神》。”
顾寻听着，没说话。
但心里动了一下。
电影上映之后他确实没怎么关注——成人礼的事从上海到北京再到上海，姥姥姥爷张罗了大半个月，他每天不是量尺寸就是试衣服。
别说上网，就连手机都很少有机会去碰。
雷雨辰看着他，继续说：“您可能不知道，这片子现在火成什么样了。上映一周，十三亿票房，豆瓣9.0，朋友圈刷屏，微博热搜上了好几轮。您的路演视频被剪了几百个版本，抖音上随便一条都是几十万点赞。很多人都在问——顾寻是谁？怎么之前从来没听过？”
他顿了顿，看着顾寻的眼睛：“整个娱记圈都在找您。”
顾寻听完，表情还是淡淡的，但脑子里转了一圈。
十三亿。豆瓣9.0。
但现在雷雨辰站在他面前，把这些数字一样一样地摊开，他才意识到，好像不太一样。
“我最近在忙成人礼的事，外面这些，还真没怎么关注。”顾寻说。这是实话。
雷雨辰立刻点头：“我理解，完全理解。十八岁成人礼，一辈子就一次，肯定比什么都重要。我今天来，也不是想打扰您的生活。”
顾寻沉默了一拍，开口：“那你今天来，是想让我答应什么？”
雷雨辰等的就是这句话。
“我想跟您约一个专访。不用现在，您什么时候方便都行。地点您定，时间您定，形式您定。可以拍照，可以不拍。可以录音，可以不录。您不想聊的，咱一个字不碰。您觉得不合适的，稿子出来您先看，您说删就删，您说改就改。”
他说完，停了一下，又补了一句：“我知道您不缺曝光，也不靠这个吃饭。但您这个人，值得被更多人看到。您背后怎么选的这个本子、怎么理解那个角色，这些东西，说实话，观众是真的好奇。”
顾寻没立刻答。他看着雷雨辰，心里在琢磨这个人。
费这么大劲拿到请柬，绕了好几道弯，就为了一个专访。
说好听点是敬业，说难听点是钻营。
但雷雨辰说话的样子不让人讨厌。他没有用“你不采访我就是不给面子”那种话，也没有拿那些数字来压他。他就是把该说的说了，然后把选择权交给顾寻。
走廊尽头，那几个抽烟的宾客说笑着回了厅里。四周一下子安静下来，只剩壁灯暖黄的光铺在黑白格大理石地面上。
“你能来参加我的成人礼，应该费了不少的劲，就为了约一篇专访？”顾寻问。
雷雨辰坦诚点头：“是，相对来说的确很费功夫。圈内所有人都想挖您的故事。但只有我，站到了您面前。”
顾寻微微歪了下头：“就算我答应，文章发出去，对我没有任何好处。反而会引来一堆麻烦。”
雷雨辰想了想：“我们可以约定，不提您的家世，不提您姥爷，只聊电影。您觉得呢？”
顾寻轻轻摇头：“记者落笔，很多东西不是你能完全掌控的。”
雷雨辰没有急着反驳。他沉默了两三秒，然后换了个说法：“那咱们可以不叫专访。就单纯聊聊天。您什么时候有空，咱找个地方，喝杯茶，聊电影，聊行业，聊什么都行。就当两个喜欢电影的人闲扯。”
顾寻看着他，目光里终于多了一丝松动。倒不是被说服了，更像是——觉得这个人挺有意思。
一个记者跑去跟采访对象说“咱不采访，就聊天”，鬼才信。但他赌的就是顾寻能看出来，他这话里有几分真。
顾寻沉默了片刻，开口：“可以。但我有条件。”
雷雨辰眼神一亮，立刻接上：“您说。”
“今天聊的所有内容，不能用作任何报道素材。一旦违反，我会直接联系你们平台。”
“没问题！”雷雨辰应得干脆利落，“我答应您。”
走廊里安静了两拍。顾寻嘴角动了一下，不算笑，但比刚才松了些。
“你把你联系方式给我。”顾寻说。
雷雨辰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名片，双手递过来。
顾寻接过去看了一眼——上面印着“雷雨辰 百度娱乐 记者”，下面一行小字是邮箱和手机号。
他把名片收进口袋里。
“我回去想想。”顾寻说，“想好了跟你说。”
雷雨辰点了点头，没再多说什么。他知道这种事急不得。
顾寻推开龙凤厅的门，走了进去。
门在身后轻轻合上。雷雨辰站在走廊里，看着那扇关上的门，长长呼出一口气。这个采访，算是漏了条缝。
至于什么时候能真正坐下来聊，聊成什么样，那是后面的事。但至少，门开了一条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