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了高架，苏清靠在后座上，把袋子搁在脚边，忽然说了一句：“老顾，咱儿子今天在路上被人认出来了，你说咱儿子算不算火了？”
顾言川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顾寻，又看了看苏清：“你觉得呢？”
“我问你呢。”
“能被人认出来是好事。”顾言川换了个车道，语气很平，“但火不火是一回事，他自己怎么看是另一回事。”
苏清偏过头，看了后座的顾寻一眼：“你爸这话说得好听，其实什么都没说。”
“我说了，火不火是别人说的，你自己觉得呢？”顾言川从后视镜里看着顾寻，“今天认出你的时候，你什么感觉？”
顾寻想了想：“还行。没觉得什么特别的。”
“那要是明天再有人认出来呢？”
“也还行。”
“后天呢？”
“爸，你到底想问什么？”
顾言川笑了一下：“我就是看看你会不会飘。目前看，还行。”
苏清在旁边也笑了：“你这套弯弯绕绕的，直接问他一句‘别飘’不就完了。”
“直接说他听不进去，绕一下他反而记得住。”顾言川看了一眼苏清，“那句话怎么说来着？重要的事情说三遍，不还是你跟我说的吗？”
“我什么时候教过你这个？”
“处对象第二天啊，当时你每天都让我对你说我爱你，不是说重要的事情，要重复说嘛，这样才能记在心里”
苏清愣了一下，然后伸手在他胳膊上拍了一下：“你这个人，什么都说。”
“儿子又不是外人。”
顾寻坐在后座，听着他俩有一搭没一搭地斗嘴，嘴角弯了一下。
他靠在车窗上，看着外面的路灯一盏一盏往后掠，心里忽然觉得挺踏实的。他在横店跑了十年龙套，从来没有过这种感觉。
有爸有妈坐在前面，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家常话，车在开，路在走，他不用想下一步该往哪去。
他闭上眼，听着苏清又跟顾言川说起明天的事。
声音不大，混着窗外的风声和引擎的嗡嗡声，他听着听着，几乎要睡着了。
车下了高架，顾言川拐进了一条安静的小路，两边都是梧桐树，路灯从树叶缝隙里漏下来，在地面洒了一地碎光。
路尽头有一家火锅店，门脸不大，但门口停了不少车。
“来，我找到的上海宝藏店铺。”顾言川把车停好，“我上次来上海的时候跟朋友吃过，锅底不错，不是那种甜口的。”
苏清看了他一眼：“你什么时候背着我吃火锅了？”
“就是上次来的上海开会那咕噜，跟几个同行。”
“难怪爸妈说你没回家吃饭，我还寻思你是忙呢，没想到给外头吃上了！”
“这是替我老婆大人探探路啊，要不然下次来都不知道领你去上海哪吃啊？”顾言川推开车门，“今天点个鸳鸯锅呗。”
三个人进了店，服务员领他们上了二楼靠窗的位置。
窗外能看到街对面的梧桐树和几栋老洋房，路灯把树影拉得老长。
苏清翻着菜单，点了嫩牛肉、毛肚、虾滑、豆腐皮、茼蒿，又加了一份红糖糍粑。顾言川要了一壶菊花茶，给三个人都倒上。
火锅端上来的时候，红油锅底咕嘟咕嘟地翻着泡，白汤那边飘着几颗红枣和枸杞。顾寻夹了一片毛肚涮了涮，苏清在旁边盯着他：“别涮老了。”
“知道。”
苏清自己也夹了一片，涮好了搁进顾言川碗里。顾言川看了一眼，没说话，低头吃了。过了一会儿，顾言川涮了一片嫩牛肉，搁进苏清碗里，苏清也低头吃了
顾寻在旁边看着，忽然觉得他爸他妈这样都显得自己很……多余。
但没等到顾寻再有其他的想，手机震了。他低头看了一眼，屏幕上是“郭帆导演”。
他放下筷子，接起来。
“郭导。”
“顾寻啊，你在哪儿呢？”
“在上海。”
“还没回来呢，就是咱这头儿配音这边要排时间了。”
顾寻抬头看了一眼顾言川。
顾言川正往锅里下虾滑，注意到他的目光，筷子停了一拍，朝他微微点了一下头，意思是“你自己定”。
“我随时都方便。”顾寻说。
“那20号左右回来吧，把第一轮的台词先录了。后面还有几场要补，到时候提前跟你说。”
“好。”
“行，那就这样。到了北京给我发个消息。”
“好，郭导再见。”
挂了电话，顾寻把手机搁回桌上。苏清往他碗里夹了一块糍粑：“郭帆的电话？”
“嗯。让我20号回北京配音。”
苏清点了点头，没多问，转头继续涮肉。顾言川端起菊花茶喝了一口，像是随口说了一句：“那我也20号回去。”
苏清手里的筷子停了一拍，抬起头看着他：“你也回去？我怎么不知道？”
“不就刚刚决定的嘛。”顾言川面不改色，夹了一片牛肉搁进自己碗里，“儿子回北京，我也回北京。反正上海这边也没什么事了，正好一块走。”
苏清放下筷子，看着他：“不陪我了？”
“儿子20号回去配音，我跟他一起走，路上有个伴。”顾言川端起菊花茶喝了一口，“再说了，北京那边单位也攒了一堆事，早晚得回去。”
苏清看了他两秒，嘴角弯了一下：“你倒是会安排。”
“我什么时候安排错过？”
“少来。”苏清重新拿起筷子，夹了一筷子茼蒿搁进锅里，“那行吧，你们爷俩回去。我在这边陪姥姥姥爷再住一阵。不过——”她看向顾寻，“你俩回去之后给我发消息，每天，别我不在就闹翻天了。”
“知道了，妈。”
“别光知道。”
“好。”
顾言川在旁边听着，嘴角弯了一下，低头继续涮肉。苏清又夹了一块糍粑搁到顾寻碗里，顺手也夹了一块给顾言川。
顾言川看了她一眼，没说话，但那个眼神比说什么都清楚。
顾寻坐在旁边，看着自己碗里那块糍粑，他低头把糍粑吃了，甜丝丝的，外皮炸得酥脆，里面软糯。
苏清又往锅里下了一盘虾滑，用勺子分成小团，一个一个推进去。顾言川在旁边看着，等她推完，拿漏勺捞了一个搁进她碗里。苏清看了他一眼，没说话，低头吃了。
吃完火锅出来，上海的夜风从街角吹过来，带着一点梧桐叶和泥土的味道。三个人上了车，顾言川发动引擎，拐出小路，上了高架。
苏清靠在副驾驶上，这回没看手机，只是看着窗外掠过的灯光，偶尔跟顾言川说一句“前面那个路口右拐近一点”。
顾寻坐在后座，靠着窗，把手机掏出来看了一眼。郭帆发了一条短信过来，就一句话：“20号见。”他回了一个“好”字，把手机揣回兜里。
到家的时候姥姥和姥爷还没睡，坐在客厅里看电视。姥姥看到他们进来，问了一句“吃好啦？”，苏清点了点头，在姥姥旁边坐下来，把火锅的事简单说了两句。姥爷在旁边翻报纸，偶尔插一句“火锅太辣了，伤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