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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多书院 > 历史军事 > 炎起广武 > 第185章 匈奴复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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羯骑那一战,过了两月。

烽火,又起。

这一回,是匈奴。

匈奴汉国一部,再寇雁门。

侦骑回报:五百骑。

五百骑。

比羯骑那一回,多了两百。

沈砚在帐里,听完了侦骑回报。

他没说话。

他摩挲着虎口。

茧子在指尖下,硬硬的。

五百骑。

他的营,三百余人。

三百对五百。

骑兵对步卒。

上次羯骑三百,他用伏击,半日破敌。

可这次——

——

五百。

且匈奴人,吃过杂胡骑的亏,不会轻易进伏击圈。

沈砚想了想。

不伏击。他说。

陈破山站在他身后,问。

将军,不伏击?

那……如何打?

沈砚看着他。

守。

以守代攻。

沈砚选了一处地方。

雁门北界,一处隘口。

隘口两侧,是山。山不高,可陡。山间,只有一条道。

隘口前,是一片平地。平地不宽,约百步。

沈砚选这里,是有讲究的。

平地百步,骑兵冲不起来。冲起来,也冲不到一百步外。

隘口窄,骑兵展不开。

两侧是山,骑兵绕不过。

这地方,是步卒打骑兵的好地方。

布阵。

沈砚带营,连夜布阵。

第一道,壕沟。

平地上,挖壕沟。不是一道,是三道。

每道,深两尺,宽三尺。壕沟里,插削尖的木桩。

壕沟之间,隔十步。

第二道,拒马。

壕沟后,布拒马。拒马是粗木搭的,削尖了头。一排,两排,三排。

第三道,鹿角。

拒马后,布鹿角。鹿角是树枝削的,分叉多,能绊马腿。

第四道,陷马坑。

鹿角后,挖陷马坑。坑不深,一尺。坑里,插削尖的竹签。

第五道,强弩位。

隘口内,设强弩位。弩手,分三层。近、中、远,三段射界。

第六道,长枪阵。

强弩位后,长枪阵。一百人,持长枪。

六道。

层层设防。

布阵毕。

沈砚站在隘口,看。

壕沟,挖好了。拒马,布好了。鹿角,布好了。陷马坑,挖好了。强弩位,设好了。长枪阵,列好了。

一切,就绪。

他说。

等。

等了一日。

第二日午后。

隘口外,尘烟起了。

匈奴骑兵,来了。

五百骑。

马是快马。骑手是匈奴人,皮甲,弯刀,弓。

他们的马,跑得快。可到了平地前,慢了下来。

匈奴首领,骑在马上,看了一眼前方。

他看见了壕沟。看见了拒马。看见了鹿角。看见了陷马坑。

他皱了皱眉。

汉人,有备。他对左右说。

左右点头。

一个左右问。

首领看了看地形。

平地,百步。两侧,是山。

他看了一会儿。

他说,咱们五百骑。汉人步卒,挡不住。

他一声令下。

五百骑,冲。

第一道壕沟。

匈奴骑兵,冲到第一道壕沟前。

马,不敢跳。

马不敢跳,就得停。停了,就挤。

有的,硬冲。马跳过去,可跳过去,落在壕沟里。壕沟里,有削尖的木桩。

噗——

马,中了木桩。嘶。倒。

骑手,栽下马。

后面的,撞上来。撞得,人仰马翻。

第一道壕沟,挡了匈奴骑兵一挡。

有的,过了第一道壕沟。冲到第二道。

第二道,是拒马。

拒马,是粗木搭的,削尖了头。

马,不敢撞。

有的,硬撞。撞得,拒马晃。可拒马没倒。马,撞在拒马上,胸口中木尖。

噗——

马,倒了。骑手,栽了。

第二道拒马,又挡了一挡。

有的,过了拒马。冲到第三道。

第三道,是鹿角。

鹿角,是树枝削的,分叉多。

马腿,绊在鹿角里。绊得,马腿折。

咔嚓——

马,倒了。骑手,摔了。

第三道鹿角,又挡了一挡。

有的,过了鹿角。冲到第四道。

第四道,是陷马坑。

陷马坑,坑不深,一尺。可坑里,有削尖的竹签。

马腿,踩进坑里。竹签,扎进马蹄。

马,嘶。倒。

第四道陷马坑,又挡了一挡。

冲过四道的,没几个。

那几个,冲到隘口前。

强弩位,发。

嗖——嗖——嗖——

弩箭,从隘口射出。

那几个,中箭。倒。

一日。

匈奴骑兵,冲了一日。

冲,退。冲,退。

冲了五次。

五次,没冲过壕沟拒马阵。

黄昏时,匈奴退了。

退到平地外,扎营。

沈砚站在隘口,看着匈奴退去。

他没追。

他知道,追不了。步卒追骑兵,是送死。

他转身,对陈破山说。

清点。

清点。

我军,阵亡三。伤十二。

三。

沈砚没说话。

他摩挲着虎口。

三。

他记得那三个人。一个是老兵,两个是新兵。

他记下了他们的名字。

第二日。

匈奴,又冲。

这一回,匈奴换了法子。

他们不再全线冲。他们挑了一处——壕沟最浅的。

可沈砚早料到了。

壕沟,没有浅的。每道,都是两尺深。

匈奴骑兵,冲到壕沟前。冲不过。

他们下马。

下马步攻。

下马步攻的匈奴,比骑兵难打。

他们从壕沟上,铺木板。铺了木板,从木板上过。

过了壕沟,到拒马前。他们砍拒马。砍了拒马,到鹿角前。他们砍鹿角。

一步步,推进。

可他们推进的同时,强弩位,射。

嗖——嗖——嗖——

弩箭,从隘口射出。

匈奴人,一个一个,倒。

他们推进到隘口前,已经死了不少。

长枪阵,迎。

长枪阵,一百人。枪长一丈。

匈奴人,弯刀。

弯刀,对长枪。

长枪,比弯刀长。

刺,刺,刺。

匈奴人,一个一个,倒。

第二日,冲了一日。

冲,退。冲,退。

冲了五次。

五次,没冲破隘口。

第三日。

匈奴,又冲。

这一回,匈奴拼了。

他们把所有能打的,全压上来。

五百骑,全上。

可壕沟拒马阵,还在。

冲了一日。

冲,退。冲,退。

冲了六次。

六次,没冲破。

黄昏时。

匈奴,退了。

退到平地外,匈奴首领,骑在马上。

他望着隘口。

隘口前,壕沟、拒马、鹿角、陷马坑,还在。

他的脸,黑。

他骂了。

汉人,狗!

他骂的是汉话。骂得,字正腔圆。

你们,不敢出来!

你们,不敢跟老子对刀!

你们,就知道挖沟!

他骂得,越来越响。

你们,是娘们!

你们,是耗子!

隘口内,沈砚听着。

他没动。

他站在隘口,听着匈奴首领骂。

骂得,难听。

陈破山站在他身后,手按着刀。

将军,他低声说,他骂您。

出不出?

不出。

陈破山没再问。

他知道,将军说了不出,就是不出。

匈奴首领,骂了半晌。

骂累了,停了。

他望着隘口。

隘口内,没动静。

他骂不出什么了。

他调转马头,走了。

五百骑,跟着他,走了。

隘口内,沈砚站在那里。

他看着匈奴退去。

他没说话。

他摩挲着虎口。

茧子在指尖下,硬硬的。

赵铁膺走过来。

明远,他说,匈奴人,骂娘了。

骂得,难听。

赵铁膺看着他。

你,不气?

沈砚没说话。

他望着远方。

远方,匈奴退去了。

他说,可气,不等于出。

他顿了顿。

他骂,是因为他冲不破。

冲不破,他就急。急了,就骂。

沈砚说,是好事。

好事?

沈砚说,骂,说明他没办法了。

赵铁膺看着他。

看了半晌。

明远,他说,你这心,是真硬。

沈砚没说话。

他转身,对陈破山说。

清点。

清点。

三日,累计。

阵亡,十一。伤,三十余。

十一。

沈砚没说话。

他记下了十一的名字。

夜里。

沈砚坐在帐里。

案上,摊着一卷册子。

他在记。

记这三日。壕沟、拒马、鹿角、陷马坑、强弩、长枪阵,每一道,挡了多少敌,折了多少人。

记完了,他搁下笔。

他摩挲着虎口。

匈奴,三日没冲破。他低声说。

可他们,没走。

他知道,匈奴没走,是因为他们还想打。

他们想打,就得吃饭。

吃饭,就得有粮。

粮——

——

沈砚的眼,眯了一下。

赵叔。他说。

帐帘掀了,赵铁膺进来。

明远。

赵叔,沈砚说,匈奴,扎营了?

扎了。在平地外,三里。

粮草呢?

赵铁膺愣了一下。

粮草?

嗯。五百骑,三日的粮,扎在哪儿?

赵铁膺想了想。

侦骑回报,匈奴粮草,在营北。

营北。沈砚重复了一遍。

他的眼,亮了一下。

赵叔,他说,明日,我守。夜里,我出。

赵铁膺看着他。

夜袭?

烧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