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翊没有马上解释。
“等广田三茂到了，校长亲自问他，会比学生说得更有分量。”
大约20分钟后。
侍从室警卫押着广田三茂进入书房。
后面还有一名参谋，抱着一整叠资料跟了进来。
经过吴天连续数日折腾，广田三茂早已经没了原来的精神。
头发凌乱，眼皮低垂，整个人软绵绵的，连站稳都很困难。
警卫一松手，他直接瘫倒在地。
梁翊看着他，开口说道：“广田三茂。”
“我们长官有事情问你，听明白就点头。”
广田三茂趴在地上，有气无力地点了点脑袋。
委座没有立刻问话，而是先接过参谋送来的资料，一页一页翻看。
越往后看，他脸色越沉。
梁翊交上来的这份东西，无论数量还是内容，都明显比徐恩曾刚才送来的详细太多。
相比之下，中统那份所谓重要情报，简直像是从完整资料里随便摘出来的一小部分。
看了一阵，委座才抬头。
“我问你。”
“你这段时间在上海，一共采购了多少军用物资？”
广田三茂声音虚弱。
“总额大约……200万日元。”
委座眼神一凝。
“东西放在哪里？”
“虹口……远东会社总部仓库。”
“日本军部准备什么时候正式发动大规模对华战争？”
这一次，广田三茂沉默了几秒。
“军部没有下达最后时间。”
“但按照目前准备……预计在七月或者八月。”
书房里顿时安静下来。
委座没有继续问。
他抬手示意警卫把人带出去。
很快，广田三茂便被重新拖离书房。
等房门关上以后，委座的神色已经难看到了极点。
显然，实际情况比他此前预计得更加紧迫。
“看来光靠外交准备不够。”
他轻轻叹了口气。
“军事上也必须同时做打算。”
梁翊立刻说道：“学生也是这个意思。”
“无论日本最后在哪一天开战，我们都不能等枪响以后再准备。”
“现在提前布置，真到了战争爆发那天，至少不会完全被对方牵着走。”
委座缓缓点头。
“这件事不能只在这里说。”
“回头我要把军委会几名高级将领叫来，再专门商议。”
说完，他看向梁翊。
“你的淞沪杭军情专区位置特殊。”
“上海日军兵力、调动、物资储备以及各种秘密部署，都必须尽可能查清楚。”
“我要的是准确数字，不是模糊判断。”
梁翊立正。
“学生明白。”
委座把文件放回桌上，脸上终于露出明显疲态。
折腾一天，他本就刚刚遇袭，又连续处理这么多事情，精神显然已经有些支撑不住。
不过眼下最急的案子还没有结果。
“既然你已经来了南京，这两天就先配合戴雨浓把袭击我的人查出来。”
委座沉声说道：“那伙人火力很强，行动也非常快。”
“若不是警卫组拼死顶住，一直拖到援军赶来，我这次还能不能坐在这里跟你说话都不好说。”
梁翊没有立刻接话。
他想了一会儿，忽然问道：“校长从庐山改变行程，决定走陆路回南京时，一共有多少人知道具体路线？”
委座显然也考虑过这个问题。
“决定改走陆路，是临时起意。”
“知道完整时间和路线的，只有侍从室主任以及警卫组组长。”
“其他人只知道我要回南京，并不知道具体怎么走。”
梁翊眉头微微皱起。
“校长认为这两个人没有问题？”
“他们跟了我多年。”
委座语气很肯定。
“不会出问题。”
梁翊却没有继续争辩。
这种事情没有证据之前，说什么都只是猜测。
“学生想见见负责当天护卫的警卫组组长。”
委座看了他一眼。
“可以。”
“不过只能私下见。”
“不要摆出调查他的架势。”
梁翊立刻听懂了。
委座是不愿让自己最信任的警卫人员察觉到被怀疑，更不想因此引起侍从系统内部恐慌。
“学生明白。”
梁翊点头应下。
侍从室的警卫体系，专门承担委座身边的安全事务。
若放在过去的朝代，大概就相当于皇帝身边的御前侍卫。
整套力量由三部分组成，分别是警卫大队、被称作“侍一组”的警卫组，以及一支独立运行的特务组，所有人员最终都听从侍卫长统一调遣。
其中侍一组的成员，大多出身黄埔军校，最低都是少尉军官，级别最高甚至能到少将。
特务组则不隶属于普通军事情报系统，只对委座本人负责，承担贴身情报搜集和秘密调查。
至于警卫大队，则是真正负责官邸、行辕以及出行护卫的武装力量，下辖三个步兵连，另配骑兵连和机炮连各一个。
委座此次离开庐山返回南京，身边带的就是部分侍一组人员，以及大约半个警卫大队。
而这支护卫力量的直接负责人，正是侍卫长王世和。
王世和挂少将军衔，在委座身边干了很多年，一直负责贴身安全，属于真正的亲信人物。
梁翊从委座书房出来后，没有直接离开小红楼，而是随便找了个由头，去了侍卫长办公室。
从身份来说，王世和的地位确实不低。
若是套用旧时代的说法，他这个侍卫长，差不多就是御前侍卫总管。
王世和籍贯河北，身形高大结实，长着一张方正国字脸，眉毛浓重，看上去颇有几分武人气势。
梁翊推门进去时，他正靠在办公椅里，一手端茶，一手夹烟，神情悠闲得很。
“王侍卫长。”
梁翊面带笑意走进去。
王世和抬头看见他，只朝对面的椅子指了指。
“梁主任来了？坐。”
嘴上虽然客气，人却连起身的意思都没有。
在王世和看来，梁翊虽然是委座学生，又挂着少将军衔，可终究只是淞沪杭军情专区主任。
而他自己常年伴随委座左右，同样是少将，手里掌握的又是贴身警卫力量，自然没必要对梁翊表现得过分殷勤。
梁翊倒不在意这些细节，顺势坐下。
“王侍卫长大概能猜到我为什么来吧？”
王世和皱了皱眉。
“你们搞情报的人，怎么一个个说话都爱绕圈子？”
“俺老王没那个耐心。”
“有事就明说。”
这番话多少有些不客气。
梁翊脸上的笑意却没有变化。
“既然王侍卫长喜欢直来直去，那梁某就不绕了。”
“我刚从委座那里出来。”
“他给军情处下了死命令，三天之内必须把袭击车队的人挖出来。”
梁翊叹了口气。
“如今时间已经过去一天，我正愁着从哪里下手，所以才想着来找王侍卫长了解一下当天情况。”
王世和却直接摆手。
“你问我干什么？”
“委座让你们限期破案，那是你们军统的差事。”
“想知道当时发生了什么，去问警卫大队那些人，或者找侍一组。”
“俺老王还有事情要忙。”
话说到这个份上，已经跟下逐客令没什么区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