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翊眉头顿时皱紧。
戴笠见状,缓缓说道:“往西继续走,就是川、黔、滇方向。”
“像四川刘湘、云南龙云,还有贵州王家烈这些人,各自在当地都有很强势力,对南京也谈不上完全服从。”
“委座这次遇袭,会不会就跟其中某一家有关?”
郑介民也说道:“我觉得有必要让各地军情系统立刻加强监视。”
“先把王家烈、刘湘和龙云几个方向盯死,看看最近有没有异常调动。”
梁翊却摇了摇头。
“我不赞成立刻这么做。”
两人同时看向他。
梁翊解释道:“这些人手里都有地方军政实力。”
“如果没有实证,只凭一个撤退方向就大张旗鼓盯住他们,很容易让地方以为南京准备借机清洗。”
“现在全国局势已经够复杂了。”
“这个时候再把中央和地方的关系激化,对委座整合各方没有好处。”
他稍微停顿了一下。
“我的建议是,先顺着这批袭击者留下来的实际踪迹追。”
“人总不会凭空消失。”
“先把人找出来,再谈幕后是谁。”
戴笠缓缓点头。
“这也是我一定要把你叫来南京的原因。”
他看着梁翊,语气认真。
“飞羽,这次军情处能不能把脸面保住,就看咱们能不能抢在中统之前查清案子。”
“我还是那句话。”
“南京总部的人、武器、车辆,只要你需要,全都可以调。”
郑介民也跟着说道:“总部所有资源都向你开放。”
“你要多少人,我们就给多少人。”
梁翊听完,却只是淡淡一笑。
“不必。”
“我这次从杭州过来时,本身就带了一批最得力的人。”
“人手方面已经足够。”
“至于枪械、车辆和其他行动物资,我们自己也有准备。”
“暂时不需要总部支援。”
话音落下,戴笠和郑介民不由对视了一眼。
两个人都不是傻子。
梁翊这番话说得虽然客气,可真正的意思已经非常清楚。
他宁愿使用自己从淞沪杭带来的班底,也不准备让南京总部人员深度参与。
说白了。
就是不完全信任他们的人。
戴笠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很快把三个人接下来的分工定了下来。
“咱们不能全挤在一条线上查。”
“老郑,你去负责跟南京周边驻军协调,把所有水陆关卡都盯死。尤其是出城要道,绝不能让那批人趁乱溜出去。”
郑介民点了点头。
戴笠又看向梁翊。
“飞羽,你的主要任务就是追这伙人的踪迹,把整个袭击过程和幕后主使挖出来。委座只给两天时间,这件事必须给他一个能交代过去的结果。”
最后,他才说道:“至于我,负责查内部泄密。”
“委座临时改变返程方式和路线,按理说知道的人没几个。我倒要看看,到底是谁把这么机密的行程送到了外面。”
这样的安排倒算合理。
三人军衔差不多,可职务上仍旧有高低。
戴笠是军情处真正的一把手,郑介民是副处长,梁翊这个淞沪杭军情专区主任虽然独掌一方,可放在整个军情处体系里,地位差不多也相当于副处长一级。
由戴笠负责统筹,自然没什么问题。
梁翊端着茶杯没有马上说话。
片刻后,他忽然压低声音。
“处座既然准备追查泄密源头,不妨先从一个人身上查起。”
戴笠抬眼。
“谁?”
“王世和。”
戴笠神情顿时一变。
“你怀疑侍卫长?”
梁翊却轻轻摇头。
“不是简单怀疑。”
“我基本可以确定,他身上有事。”
这句话一出,不只是戴笠,连旁边的郑介民都来了兴趣。
戴笠放下茶杯。
“你凭什么确定?”
梁翊没有把自己的真正手段说出来,只淡淡解释:“我刚从委座书房出来以后,专门去见了王世和。”
“本来只是想向他了解车队遇袭那天的经过。”
“可一提到这件事,他的反应很不自然,而且一直刻意回避,连基本情况都不愿多说。”
“以我的经验看,这个人心里藏着东西。”
戴笠听完,眉头却皱得更紧。
“飞羽,咱们干情报归干情报,可调查不能只靠感觉。”
“王世和是什么身份,你也清楚。”
“他跟在委座身边多年,又是侍卫长。没有像样的证据,只凭一个神情不对就去动他,事情会非常麻烦。”
梁翊听完反倒笑了。
“处座说得有道理。”
“既然需要证据,那就去找证据。”
他稍微压低声音,又补了一句:“不妨把当天随行的警卫一个个问过去,尤其查查从庐山出发以后,车队在路上停过几次,有没有人跟陌生人接触过。”
戴笠眼神一动。
“你的意思是,王世和中途见过陌生人?”
梁翊马上摆手。
“我可没这么说。”
“处座刚才不是提醒我了吗,军情处办案得拿实证,不能因为猜测就认定谁有问题。”
戴笠一时语塞,忍不住干咳两声。
刚才他说那番话,主要是因为王世和身份太特殊。
可如果这家伙真在半路做过什么,那性质就完全不一样了。
别说侍卫长,就是级别再高,他也得把事情查到底。
正在这时,雅间房门被推开。
店里伙计端着几盘热菜进来。
香气很快飘满整间屋子。
三人默契地停住话题,等伙计把菜摆好,又退出房间以后,才继续低声商议。
这一顿饭,三个人足足吃了两个多小时。
等从酒楼出来的时候,街上已经很安静。
戴笠、郑介民和梁翊在好运来门口各自分开,随后按照刚才商定的方向行动。
梁翊回到中山饭店以后,没有立即睡觉。
他躺在床上,把这起案件从头到尾重新捋了一遍。
这件事牵扯的人太多,任何一个判断失误,都可能把自己卷进南京各派之间的争斗。
因此他既不能表现得太积极,抢着把所有事情揽在手里,也不能真的什么都不做。
查得太快,会得罪人。
毫无进展,又没办法向委座交代。
也正是因为这个原因,他才把王世和这条线扔给戴笠。
让戴笠去查,最合适。
不管最后王世和背后牵扯到谁,首先承受压力的也不会是他梁翊。
说到底,他现在最希望的一种结果,就是这场袭击真跟日本方面有关。
如果能把线索指向日本人,事情反而简单不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