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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周建兴三年春,北京。

步军营衙门的正堂里,吴世璠面前的桌上摆着户部送来的奏报。他翻开来看,看得很慢。

户部尚书在奏报里说,建兴元年朝廷拨给北方四省的救济银元是两千万,建兴二年是八百万,建兴三年是五百万。三年加起来,一共三千三百万银元。到了建兴三年秋,北方四省的赋税收入已经能覆盖本省的行政开支,不需要朝廷再拨款了。河北、山东、山西、陕西的赋税加起来,是建兴元年的四倍。

吴世璠把奏报放下,对沈逸之说:“三年,朝廷往北方投了三千三百万。今年,北方能自给自足了。”

沈逸之翻开另一本册子。“皇上,南方那边,方光琛送来的奏报说,南方十一省及南直隶,人口已经超过两亿。建兴三年的赋税收入,是三亿五千万银元。农业税占四成,商税占三成,海贸税占两成,矿税占一成。”

“两亿人口,三亿五千万赋税。”吴世璠念了一遍。“肇兴元年的时候,南方人口只有一亿人,赋税只有几千万。”

沈逸之说:“南方的增长靠的是土改、水利、煤铁、通商、科举、学堂、移风易俗。北方的恢复,也靠这七条。南方先行,北方跟进。南北合起来,大周的赋税收入已经接近四亿银元。”

吴世璠站起来走到舆图前面。舆图上,从南京到北京,从东到西,从南到北,大片土地染成了红色。

“南方人口两亿,赋税三亿五千万。北方人口由于战乱只有五千万,赋税也只有不到五千万。南北合起来,大周人口两亿五千万,赋税四亿银元。”吴世璠转过身来,看着沈逸之。“这个数,朕记下了。”

他坐回桌前,拿起笔。

“沈逸之,朕今天要下一道诏书。北方四省从建兴四年起自收自支,朝廷不再拨款。大周的政治制度,在北方全面推行。内阁、议会、御史台、大理院,四权鼎立。南方已经推行了多年,北方照南方的规矩办。”

他提笔写道:

“大周建兴三年春,朕下诏:北方四省,建兴四年起自收自支,朝廷不再转移支付。大周政治制度,在北方四省全面推行。内阁、议会、御史台、大理院,四权鼎立,相互制衡。南北一体,天下归一。”

写完之后,他把诏书封好,交给沈逸之。

“发往北方四省,也发往南京。”

“臣领旨。”

沈逸之接过诏书,退了出去。吴世璠站起来走到窗前。窗外,北京城的春天来了。正阳门外的街道上,人来人往。商铺开着门,小贩在吆喝。远处的天桥,炊烟从各家饭馆的屋顶升起来,在春风中慢慢散开。

他看了一会儿,转过身来,对侍卫说:“备马,朕要去西苑看看。”

侍卫愣了一下。“皇上,现在去?”

“现在去。”

吴世璠没有穿龙袍,换了一身素色常服,腰间挂了一把长剑。他带着两个侍卫,骑马出了正阳门,沿着皇城根往西走。西苑旁边的空地上,新皇宫的工程已经接近尾声。朝会大殿的悬山顶在午后的阳光下泛着青灰色的光,松木柱子散发着淡淡的松香。大殿前面的广场上,工匠们正在铺最后一批地砖。议事厅的窗户已经装好了,大块的玻璃从南方运来,嵌在木框里,采光很好。档案库的厚墙壁已经粉刷完毕,里面摆着一排排樟木柜,柜门上刻着编号。

吴世璠从马上下来,在工地上走了一圈。他走进朝会大殿,站在空荡荡的大殿中间,抬头看着悬山顶的横梁。横梁是松木的,刨得很光,没有雕花。大殿里没有龙椅,只有一张长桌和几十把椅子。

他走出大殿,又去了议事厅。议事厅比朝会大殿还大,面阔九间,进深七间,里面摆着一百二十张桌子,每张桌子配一把椅子。吴世璠走到最前面的一张桌子旁边,坐下来,试了试椅子的高度。椅子不高不矮,刚好。

“不错。”他站起来,对工部尚书说。“比朕想的快。”

工部尚书说:“皇上,新皇宫再有三个月就能全部完工。到时候皇上可以搬进来住。”

吴世璠摇了摇头。“不急。朕住步军营衙门,挺好的。新皇宫建好之后,先让内阁和议会用。”

他走出议事厅,又去了档案库。档案库是三路建筑里最矮的,但最厚实。墙厚三尺,窗小门严,屋顶用的是双层瓦。进去之后,里面很暗,工匠们正在安装樟木柜。吴世璠拉开一个柜门,闻了闻。樟木的味道很浓,还有石灰的干爽气息。

“防潮做得好。柜子里的石灰层要定期换,半年换一次。”

“得令。”

吴世璠从档案库出来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了。夕阳正在西沉,把西山的山脊染成一片金黄。他站在新皇宫的广场上,看着西面的西山,看了一会儿。然后他转过身,朝步军营衙门的方向走去。

回到步军衙门后,吴世璠站起来走到舆图前面。舆图上,从南京到北京,从东到西,从南到北,大片土地染成了红色。他看了一会儿,转过身来,对侍卫说:“传旨:建兴三年秋,朕要北巡。从北京到山海关,看看铁路修到哪里了。看看北方的百姓,日子过得怎么样。”

“得令。”

吴世璠坐回桌前,拿起笔,继续批折子。桌上摆着一摞奏报,都是北方各省送来的。他拿起一份,翻开来看。是周远送来的,说保定府清苑县的赵大伍长被百姓推举为乡议会议员。赵大在乡议会上说,李家洼的渠修好了,村东头和村西头的地都能浇上水了。他提议,明年开春,李家洼要把渠修到田间,让每一块地都能浇上水。乡议会通过了赵大的提议。

吴世璠看完,把奏报放在一边。他站起来走到窗前。窗外,北京城的春夜很静。远处的正阳门城楼上挂着灯笼,在春风中摇晃。

北方的春天来了。南方的春天也来了。大周的春天,来了。

第二天一早,吴世璠刚批完折子,沈逸之又来了。他手里拿着一份奏报,是方光琛从南京送来的。方光琛说,南京的议会已经通过了建兴四年的预算。南方十一省及南直隶的赋税收入,三亿五千万银元。其中一亿五千万用于行政及民政上的支出,五千万用于军务,五万用于教育,五千万用于水利和道路,剩下的五千万上缴国库。方光琛还说,南京的大理院已经审理了三千多件案子,御史台已经查处了五十多个贪墨官员。

吴世璠把奏报看完,对沈逸之说:“南方两亿人口,三亿五千万赋税。北方五千万人口,五千万赋税。南北合起来,大周两亿五千万人口,四亿赋税。这个数,朕记下了。”

沈逸之说:“皇上,南方的增长靠的是土改、水利、煤铁、通商、科举、学堂、移风易俗。北方的增长,也靠这七条。”

吴世璠点了点头。“北方的人口,现在有五千万。再过五年,要涨到八千万。再过十年,要涨到一亿。人口的增长,靠的是土改、水利、煤铁、通商、科举、学堂、移风易俗。一步一步地走,总能走完。”

他坐回桌前,拿起笔,下了一道诏书给北方四省巡抚。

“北方诸省巡抚:建兴四年起,北方四省自收自支,朝廷不再转移支付。大周政治制度,在北方四省全面推行。内阁、议会、御史台、大理院,四权鼎立,相互制衡。北方的人口,现在有五千万。再过五年,要涨到八千万。再过十年,要涨到一亿。一步一步地走,总能走完。”

写完之后,他把诏书封好,交给信使,让他快马送往北方四省。

信使走了之后,吴世璠站起来走到窗前。窗外,北京城的春天来了。正阳门外的街道上,人来人往。商铺开着门,小贩在吆喝。远处的天桥,炊烟从各家饭馆的屋顶升起来,在春风中慢慢散开。书院里传出读书声,学堂里传出算盘声,铁器铺里传出打铁声,织布坊里传出织机声。

他看了一会儿,转过身,回到桌前坐下。桌上摆着一摞奏报,都是北方各省送来的。他拿起一份,翻开来看。是李元度送来的,说山东的运河疏浚了八百多里,南方的粮船可以从南京直接走运河北上。济南城内的商铺开了四百多家,比去年多了一倍。李元度说,山东的人口开始回流了。去年从外地回来的百姓有五万户,今年有八万户。

吴世璠看完,把奏报放在一边。他站起来,走到舆图前面,看着北方的各省。河北、山东、山西、陕西,四个省,从北到南,从东到西,红色在一点一点地扩大。

他看了一会儿,转过身来,对侍卫说:“传旨:建兴三年秋,朕要北巡。从北京到山海关,看看铁路修到哪里了。看看北方的百姓,日子过得怎么样。”

“得令。”

吴世璠坐回桌前,拿起笔,继续批折子。窗外,北京城的春夜很静。远处的正阳门城楼上挂着灯笼,在春风中摇晃。城内的街道上,偶尔传来几声犬吠和更夫敲梆子的声音。

(第九卷 第十四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