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周建兴四年二月十七,盛京城外。
盛京是满清的发祥地。
太祖努尔哈赤起兵之初,在赫图阿拉建了第一座都城。后来迁到辽阳,再迁到盛京。天启五年,努尔哈赤在盛京建了宫殿,城墙高两丈五尺,底宽两丈,顶宽一丈五尺,周长九里。城内有大政殿、崇政殿、凤凰楼,是太祖太宗处理朝政的地方。城外有福陵、昭陵,是太祖太宗的陵寝。
皇太极在这里改国号为清。顺治在这里登基,然后入关。入关之后,盛京成了陪都,但地位一直很高。康熙迁都盛京,把这里又变成了真正的都城。盛京仓里的存粮,是满清太祖太宗经营了几十年的底子,加上康熙从北京运回来的粮草,够吃两年的。
彭宗尧率五万大军抵达盛京城外时,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座城。城墙高大,城门紧闭,城墙上旗帜不少,但兵不多。城内的炊烟稀稀拉拉的,从南门到北门只有十几处。
但彭宗尧没有打算围城。他站在城外的高地上,举起千里镜,把盛京的城防看了一遍。然后他放下千里镜,对身边的副将说了一句话。
“清军不会守城。他们会出城决战。”
副将愣了一下。“将军,何以见得?”
彭宗尧指了指城墙。“城墙上旗帜不少,但兵不多。城内的炊烟只有十几处,说明粮食虽然够吃,但柴火不多了。胤礽刚即位,根基不稳。满清宗室里,勒尔锦那批人未必服他。如果缩在城里,他撑不了多久。他必须打一仗,打赢了才能稳住人心。”
他停了一下,又说:“而且,盛京城外的地形,适合决战。城北是一片平原,无遮无拦。清军若出城,必从北门出来。北门叫地载门,出北门往北,是一片开阔地。他把主力放在北门,想跟我野战。”
副将问:“将军,怎么打?”
彭宗尧想了想。“他出城,我就跟他打。野战比攻城好。攻城要爬墙,要巷战,伤亡大。野战在平原上,我的火炮、燧发枪、连珠铳,都能发挥。他出多少兵,我打多少兵。”
当天晚上,彭宗尧在中军帐里召集各营参将议事。他把辽东舆图展开,指着盛京北面的平原。
“明天,清军可能从北门出城。我军的部署如下,前营一万人,在北门外平原列阵,正面迎敌。左营一万人,在左翼展开。右营一万人,在右翼展开。中营一万人,在后面压阵。后营押粮,留在营中。炮营八十门火炮,在北门外一里处排开,对准清军出城的方向。连珠铳手三千人,布置在步兵方阵两翼。”
他指着舆图上的几个点,一个一个地交代。参将们围在舆图前面,听得很仔细。
“清军出城之后,会先派骑兵冲锋。骑兵冲阵,用火炮和燧发枪打。二十四斤长炮先轰,把骑兵的队形打散。燧发枪手排成三排,三段击,形成持续火力。连珠铳手从两翼夹击。骑兵冲不进来,就会退。退了之后再冲,再打。打到他们冲不动了,步兵再上。”
“得令。”
二月十八清晨,天刚蒙蒙亮,盛京北门地载门从里面打开了。
先是骑兵。五千骑兵从城门里涌出来,排成横队,朝周军阵线压过来。马蹄踏在雪地上,发出沉闷的响声。骑兵穿着蓝色的号衣,骑着黑色的战马,马刀在冬日的晨光中泛着冷光。他们的队形很密,前排是轻骑兵,后排是重骑兵。轻骑兵拿着火绳枪,重骑兵拿着长矛和马刀。
彭宗尧站在阵前的高地上,举起千里镜看了一眼。清军骑兵大约五千人,排成三排横队,正面展开约三里。他们的马刀没有出鞘,火绳枪也没有举起来。他们在冲锋,但速度不快,像是在试探。
“炮营,准备。”
炮营的三十门二十四斤长炮和五十门十二斤炮在北门外一里处排开。炮口对准了清军骑兵的方向。炮手们把火药装进炮膛,用推弹杆压实,然后塞入铁弹。
“放!”
三十门长炮同时开火。炮声震天动地,火光照亮了晨雾,硝烟从炮口喷涌而出。铁弹呼啸着飞向骑兵队列,第一轮齐射,大部分炮弹落在了骑兵前面和两侧的雪地上,炸起大片雪雾和泥土。有几发命中了骑兵队列,铁弹穿过马群,把战马和骑兵一起掀翻。一匹战马被铁弹打中了肚子,整个身子从中间断开,马背上的骑兵飞出去十几步远,摔在雪地上。
“修正仰角,加半度。再打一轮。”
第二轮。第三轮。第四轮。
炮营连续轰了十几轮。每一轮齐射,都有几十发铁弹落在骑兵队列里。骑兵的队形被打散了,前排的战马倒了一片,后排的骑兵勒住马,不知道该往前冲还是往后退。有人掉头往回跑,有人还在往前冲。
清军骑兵的指挥官在阵后挥舞着令旗,试图重组队形。大约三千人还在马上,继续往前冲。他们冲进了燧发枪的射程。
彭宗尧放下千里镜,对副将说:“燧发枪手,准备。”
燧发枪手排成三排,第一排蹲下,第二排半跪,第三排站立。一万五千杆燧发枪同时举起来,枪口对准了清军骑兵的方向。
“放!”
第一排开火。枪声齐鸣,硝烟弥漫。骑兵队列里倒下一片。第二排上前一步,开火。第三排上前一步,开火。第一排已经重新装填完毕,上前一步,开火。三段击,一轮接一轮,没有间断。燧发枪的射速比火绳枪快得多,清军骑兵根本抬不起头。
连珠铳手从两翼夹击。三千名连珠铳手排成三排,第一排射击,弹轮转动,十五发子弹连射。打完一个弹轮,换一个弹轮,继续射击。清军骑兵在两翼的夹击下,队形彻底崩溃了。有人中弹落马,有人拨马往回跑,有人还在往前冲,但冲不了几步就被打倒。
五千骑兵,活着回到城里的不到一千。城外的雪地上,到处都是战马的尸体和清军士兵的尸体。有的骑兵被铁弹打碎了,有的被燧发枪打穿了胸口,有的被连珠铳打成了筛子。
彭宗尧放下千里镜,对副将说:“步兵,上。”
前营一万人排成四路纵队,朝清军残部压过去。步兵端着燧发枪,枪刺朝前,一步一步往前走。清军残部已经没有了队形,有的在逃,有的在跪地投降。周军步兵走到清军残部面前,清军残部跪了一片,把刀枪扔在雪地上,双手举过头顶。
与此同时,清军步兵从北门涌出来。大约一万人,排成方阵,朝周军阵线压过来。他们穿着绿色的号衣,背着火绳枪,手里端着长矛。方阵很密集,前排是长矛手,后排是火绳枪手。他们走得很慢,但很稳。
彭宗尧举起千里镜看了一眼,对炮营说:“炮营,对准清军步兵方阵。二十四斤长炮打前排,十二斤炮打后排。连珠铳手,从两翼包抄。”
炮营重新装填。三十门长炮对准了清军步兵方阵的前排。八十门火炮同时开火,铁弹呼啸着飞向清军方阵。第一轮齐射,前排的长矛手倒下一片。第二轮齐射,后排的火绳枪手倒下一片。清军方阵被打出了几个缺口,但后面的士兵很快补上来,继续往前走。
连珠铳手从两翼包抄,弹轮转动的声音此起彼伏。清军步兵方阵的两翼被压制住了,中间的士兵还在往前走,但越走越慢。燧发枪手在前方排成三排,三段击持续不断。清军步兵方阵被打得千疮百孔,前排的士兵几乎全部倒下,后排的士兵开始往后退。
彭宗尧抓住这个机会,下令骑兵冲锋。
五千骑兵从两翼冲出来,马刀出鞘,朝清军步兵方阵的侧后方冲去。清军步兵方阵已经乱了,被骑兵一冲,彻底崩溃了。士兵们扔掉长矛和火绳枪,四散奔逃。有的往城里跑,有的往野地里跑,有的跪在地上投降。
战斗持续到午后。清军的两次冲锋都被打退了。五千骑兵活着回来不到一千,一万步兵活着回来不到三千。清军在城外留下了六千多具尸体,雪地上一片一片的绿色和蓝色,混在一起。
彭宗尧骑在马上,看着战场。他看了一会儿,然后对副将说:“传令,全军前进。推进到盛京城下。”
周军从北门外推进到盛京城下。城墙上已经没有多少守兵了,旗帜还在,但旗子下面的兵更少了。城门紧闭,门洞里堆着沙袋和拒马。彭宗尧让炮营推到城下,架起火炮。
他正要下令攻城,城墙上忽然升起了一面白旗。
(第九卷 第二十二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