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建兴十一年四月,京师。

勤政殿东侧的独立院落,便是大周的最高军务中枢——军事委员会。

这座院落占地不大,规制简洁庄重。正厅可容二十余人议事,东西偏厅分列四司,分别为军令、军需、军械、军法,各司专属办公,分工明确、权责分立。院门悬挂一方肇兴年间留存的老牌匾,经年风雨侵蚀,木色暗沉陈旧,漆面字迹微微模糊,却依旧清晰可辨“军事委员会”五个大字,透着经年沉淀的军务威严。

今日是今年,第一次全员正式议事。

正厅主位,吴世璠端坐正中,身兼军事委员会主席,总揽全国最高军务大权。

大殿两侧分列两班重臣。

首排五位老者,皆是开国元勋:夏国相、彭宗尧、吴应麟、马宝、柯三畏。五人出任军事委员会副主席,参议全国军机要务,身居高位、总揽大局,却永不直接统兵,专司制衡监督。

次排七名戎装将官,个个身姿挺拔、气势沉凝。李成林、佟国纲、赵德柱、孙文远、周元理、钱德明、胡国柱。七人皆为大周上将、世袭侯爵,新任七大军区总督,同时兼任军委会委员,掌一方重兵,镇守四方疆域。

满堂寂静,落针可闻。

吴世璠翻开手中议事章程,抬眸开口,声音沉稳威严。

“建兴十一年,军事委员会例会。首项议题:厘定统兵权、调兵权,确立永制。”

他起身离座,缓步走到军事舆图前,目光扫过整片大周山河。

“今日朕当众定规,厘清两军权责,杜绝后世隐患。”

“所谓统兵权,为练兵、管兵、带兵、驻防、整肃军纪,归七大军区总督全权执掌。”

“所谓调兵权,为调遣兵马、行军布阵、兴兵作战、边境用兵,归朕与军事委员会总揽。”

他转过身,直视七位军区总督,字字铿锵,立下铁律。

“你们七人,分掌东北、京畿、中原、江南、南疆、西南、西北七大军区,辖地辽阔,麾下精兵无数。”

“但从今日起,尔等仅有统兵之权,无擅自调兵之权。但凡调动一营及以上兵力,非朕亲笔核准、非军委会全员合议通过,一兵一卒不得擅动!”

七位总督神色肃穆,静静听旨,无人应声。

吴世璠重回御座落定,缓缓道出改制根本。

“朕如此分权制衡,只为根除千古顽疾——军阀割据。”

“前朝唐代藩镇、明季督抚、清代疆臣,皆是集统兵、调兵大权于一身。日久兵随将走、只知主将不知朝廷,疆臣坐大、尾大不掉,心生私欲便起兵祸,致使天下糜烂、苍生流离。此等祸乱,大周绝不能重演。”

他抬眸环视众人,语气郑重。

“朕并非猜忌诸将。你们随朕半生征战,忠心赤诚,朕了然于心。”

“但治国治军,不倚人情信义,只靠法度制度。人心可变,功臣会老,唯有制度永存。制度既定,诸公在朝,军队听命朝廷;诸公百年之后,大周兵马依旧尊中枢、守国法。此方为真正的长治久安。”

随即,他补充边防特例,严中有度、情理兼顾。

“朕特设边防临机规矩:若外敌猝然来犯、边境遇袭,守边军队可先行调动兵力,自卫御敌,不必事前请旨。”

“但所有临机调兵、反击战事,必须在两日内详细报备军事委员会。战况、兵力、伤亡、部署,一一上报。临机御敌可先战、后报,绝不能私战不止、私自扩战。凡调兵必报备,凡开战必奏明,这是铁规矩,无人可破。”

殿内沉默片刻。

京畿军区总督李成林率先躬身出列,恭敬领旨。

“臣遵陛下圣训。臣执掌兵权五年,深知治军之道。带兵重在操练驻防,调兵关乎天下安危。臣此后只统兵练兵、镇守辖区,一切调兵用兵事宜,悉听陛下与军委会裁决。”

紧接着,佟国纲、赵德柱、孙文远、周元理、钱德明、胡国柱六人,相继躬身表态。

众人口径如一:恪尽职守、安分统兵、绝不私调一兵,诸事尽听中枢圣裁。

七人尽数心明,皇帝此番改制,是削将权、固皇权,更是护诸将清白、保大周安稳。

吴世璠微微颔首,继续颁布军官轮换制度。

“自此定制:七大军区总督,五年一任,期满必调,严禁连任。”

“全国师级以上将官,三年全域轮换;营级以上将官,两年异地调任。”

他目光沉定,缓缓说道:“频繁轮换、异地任职,只为打破兵将私属羁绊。久而久之,兵不识私将、只识朝廷,将不结私党、只遵法度,从根源彻底根除藩镇军阀之祸。”

再度重申核心要义。

“朕再三申明,此举非疑诸将,而是立万世军规。信人不如制度管人,用情不如立法固国。”

说完任职规制,吴世璠开始敲定军委会下辖架构。

“军事委员会下设四司:军令、军需、军械、军法。”

“军令司专管兵力调遣、行军布阵;军需司专管粮草辎重、军费供给;军械司专管枪炮甲械、军备打造;军法司专管全军军纪、刑赏黜罚。”

“四司各设司长一名,皆授中将衔,由军委会提名、朕亲自任命。四司长官严禁兼任军区总督、边防司令,军政分离、互不嵌套。”

沈逸之执笔立于一旁,字字不落,逐条誊录新规,编入大周军典。

“四司各司其职、互不统属、相互制衡。调兵由军令拟案、军委会审核、朕最终批复;粮草、军械、军纪诸事,一律遵循‘司拟、会审、圣批’流程,无一步可私越。”

规制架构尽数落定,吴世璠翻过第二页议程。

“第二项,议定《军事委员会章程》,定为永制。”

他再度起身,走到舆图前,明确军委会顶层建制。

“军委会主席,由朕终身亲领,总揽全军最高权力。”

“副主席五名,由夏国相五人继续担任,参议军机、统筹全局,不掌实兵、不辖战区。副主席退休后,从全军委员中择优推举,由朕重新任命。”

“军委会委员,由七大军区总督、全国边防军主将、海军提督、空军提督兼任,统一任期五年。期满随军区、防区统一轮换,轮换不改委员身份,持续参议军务。”

沈逸之飞速落笔,记录任免章程。

吴世璠随即定下副主席补缺制度,流程严谨、杜绝私弊。

“日后副主席出缺、退休离任,按规推举新辅臣。”

“由现任全体副主席提名三名候选,军委会全员公开投票,择最高得票者,呈报朕御批。朕准,则正式任职;朕不准,则重新推举。累计推举三次、朕皆驳回,则该位暂时空缺,宁缺毋滥。”

章程彻底敲定,吴世璠回望五位开国元勋,语气放缓,带着几分感慨,亦带着帝王决断。

“你们五人,随朕征战二十余年。自衡州起兵,血战京师、收复盛京、远征雅克萨,半生戎马,尸山血海,朕从未忘却。”

“但乱世靠猛将定天下,盛世靠制度守江山。”

“元勋入中枢参议军机、总督五年一任、将官三年轮换,层层制度叠加,便是为了让大周兵权永远归于朝廷、归于法度,不归于个人。”

“制度立,则江山稳。你们在,军心不乱;你们老去,大周依旧国泰军安。此乃长治久安的根本。”

语毕,吴世璠落坐,沉声散会。

“今日议事至此。七大军区总督、各路边防主将,即刻归任履职,落实新军规制。五年之后,再行全员换届合议。届时今日位次,尽数更迭。”

七大军区总督齐齐起身,行礼告退,并肩走出军事委员会院落。

春日暖风从太液池拂面而来,裹挟着淡淡的水汽凉意,吹散了殿内的肃穆压抑。

七人立在院外石阶上,望着眼前巍巍宫墙、翻飞龙旗,紧绷多日的心神彻底舒展。

李成林望着远处厚重的京师城墙,轻笑开口:“不知五年之后,我会调任何处军区?”

佟国纲洒脱一笑:“我守了半辈子东北寒地,五年后若能调去广州,也算岁岁春暖。”

“南京富庶温润,可调江南。”赵德柱应声。

“西北疆域辽阔,兰州最是开阔。”孙文远道。

“京畿中枢,人人向往。”周元理笑道。

“蜀地安稳,山水相宜。”钱德明淡然道。

胡国柱摇头一笑:“我半生戍守西北苦寒,若再回沈阳守北疆,也算旧地重游。”

七人相视大笑,风声猎猎,吹动一身上将戎装衣角。

他们抬眼眺望城楼日月龙旗,心绪万千。

(第九卷 第二十一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