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是帝国律法的化身。
在他的眼里，火种联盟的行事作风完全就是无法无天的军阀。
他们没有帝国军务部的正式建制。
他们拥有远超常规的庞大舰队。
他们招收溃兵，无视防区划定。
那群士兵甚至敢在总督府里吃零食大声喧哗。
这种庞大且不受控制的武装力量，在法务部的教条里，就是一颗随时会引爆的异端定时炸弹。
这是帝国绝对不能容忍的。
但是。
元帅却无法下达任何敌对指令。
因为他亲眼目睹了那个男人化作金色太阳，一剑斩下恶魔半神头颅的神迹。
那是最纯粹的帝皇之光，那是容不得半点亵渎的绝对忠诚。
一边是冰冷的帝国律法，一边是实打实的救世神迹。
元帅被夹在中间，内心的天平疯狂摇摆，让他感到异常纠结与烦躁。
“元帅大人，请注意您的言辞。”
坐在对面的红衣主教雅梅洛抬起头。
这位苍老的主教穿着华丽的红袍，手里紧紧攥着一串雕刻着双头鹰的白骨念珠。
他的眼神中，燃烧着狂热到极点的信仰之火。
“我们等候的，不是什么军阀，而是预言中的圣子。”
雅梅洛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发抖。
“你当时在太空，没有在国教的方舟上，你不知道那股力量有多么伟大！当混沌的力量将吞噬我们的时候，是他驱散了黑暗！”
“那是神皇的化身！是真正能承载人类希望的容器！”
主教猛地站起身，用权杖指着元帅。
“如果圣子需要我们等一天，我们就等一天，帝国那套僵化的律法，在神迹面前，一文不值！”
“主教阁下，神迹不能成为脱离帝国监管的理由。”
元帅寸步不让，冷冷地反驳。
“食尸鬼星域依然是帝国的疆土，突然冒出这么一支私军，泰拉的高阶领主会怎么想？审判庭会怎么想？我必须为整个星域的稳定负责。”
“稳定？”
一阵刺耳的机械齿轮摩擦声打断了元帅的话。
铸造领主乌祖尔-12转动着脖子。
他那没有血肉、完全由银色金属构成的面庞上，电子眼闪烁着蓝色的幽光。
“元帅，你的逻辑存在严重错误。”
乌祖尔-12的声音经过发生器转换，显得毫无起伏。
“如果没有火种联盟，你所要负责的星域，现在已经变成了一片混沌废墟，这才是客观存在的事实数据。”
铸造领主对火种联盟的态度，是全场最热情的。
早在黑港战役之前，食尸鬼星域南部的机械教就和天灾军团有过接触。
乌祖尔-12亲眼看到了玩家们手中的大口径重力炮，看到了那些悬浮坦克，更看到了天灾军团那艘庞大无比的大和级巨型战舰。
在机械教的眼里，这些不是武器，这是鸣响的真理，是欧姆弥赛亚教义的化身。
“我已经分析了他们在战场上使用的武器残骸。”
乌祖尔-12身后的机械触手兴奋地挥舞着。
“便携式引力塌陷装置，高纯度等离子稳定技术。还有那种完全不依赖亚空间，却能实现超光速跳跃的生物机械复合飞船！”
乌祖尔-12看向那个空置的首座，仿佛在看一座未被发掘的无尽宝库。
“这种程度的科技断代，绝对不是偶然，我敢用欧姆尼赛亚的名义起誓，那个男人的手里，一定掌握着多套欧姆尼赛亚的现实化身！”
“他不仅是你们的神皇化身，他更是万机之神的眷顾者！机械教愿意为他提供一切工业支持，只要他愿意共享那些神圣的图纸！”
面对狂热的主教和兴奋的铸造领主，法务元帅感到一阵头疼。
这两个帝国最庞大的势力，显然已经被火种联盟彻底折服。
一个为了信仰，一个为了古董。
元帅转过头，看向一直沉默不语的帝国海军边区司令。
“瓦勒里乌斯司令，你呢？”
元帅的目光有些复杂。
“你的舰队在这次战役中损失过半，你自己也险些丧命，作为曾经黑港防线的最高军事长官，你对这支收编了你残部的部队，有什么看法？”
按照元帅对瓦勒里乌斯的了解，这个贪婪、自私、热衷于抢功的泰拉贵族，肯定会大发雷霆，指控火种联盟吞并海军资产，甚至倒打一耙。
然而。
瓦勒里乌斯抬起头。
他没有了昔日那种高高在上的傲慢。
他那一身华丽的海军制服已经破烂不堪，胸口和手臂上缠满了渗透着血迹的绷带，看起来非常虚弱。
但他的眼神，却出奇的平静，清澈得就像是一潭死水。
“我没有看法。”
瓦勒里乌斯咳嗽了两声，嘴角溢出一丝血丝。
他拿出一块脏兮兮的手帕，随意地擦了擦。
“元帅，你在指望我控告他吗？”
瓦勒里乌斯自嘲地笑了笑。
“我的舰队覆灭，是我咎由自取，是我贪功冒进，把几十万将士带进了亚空间风暴的死地。”
他环视了一圈在座的大人物。
“我在死亡的边缘走了一趟，当恶魔的链锯斧即将砍下我的头颅时，我看到了那个金色的身影。”
瓦勒里乌斯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彻底解脱的释然。
“是他救了我，也是他保住了海军最后的那点种子。”
“我已经写好了辞呈和罪己状，等会议结束，我就会主动走进法务部的牢房。我将接受内务部和审判庭的任何审判，绞刑也好，火刑也罢，我迎接我的命运。”
瓦勒里乌斯看着那个空荡荡的首座，眼神中流露出一丝敬畏。
“对于那位大人，我只有感恩，他不欠帝国什么，是帝国欠他一个星域的命。”
元帅沉默了。
他没想到，一场战争，竟然把这个最腐败的官僚，彻底打醒了。
连瓦勒里乌斯都认命了，他这个讲究律法的元帅，又还能坚持什么呢？
“总督大人。”
元帅转而看向旁边的黑港女总督，
“你代表内务部，黑港的控制权，现在实质上已经落入了火种联盟的手里。你觉得内务部会认可这种状态吗？”
女总督拿着丝巾，不断地擦拭着额头的冷汗。
她是一个总督，但她更是一个想要活命的普通人。
“元帅阁下，内务部远在泰拉，但混沌的屠刀就在黑港。”
女总督尽量控制着身体，但声音还是有些颤抖。
“几天前，当我们被混沌大军围困在城墙上，看着宏炮熄火，看着恶魔爬上城墙的时候，泰拉没有给我们派来一兵一卒。”
她指了指门外那些正在吃零食的玩家。
“是这群你们眼里毫无纪律的暴徒，他们顶在最前面。他们用血肉之躯挡住了混沌的冲锋，他们打退了恶魔。”
女总督深吸了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平稳下来。
“对我来说，谁能保护黑港的平民，谁能挡住亚空间的怪物。谁就是这里真正的主人。我很好奇那位领袖到底是一个怎样的人，但我绝不会去质疑他统治这片土地的合法性。”
会议室里再次陷入了安静。
每个人都表达了自己的立场。
除了那个坐在最边缘的星际战士。
“贝尔连长。”
元帅看着这位身经百战的阿斯塔特修士。
“噬人鲨战团一向独来独往，你们的第三连这次也加入了联盟的跳帮战。你怎么看这支部队？”
贝尔抬起头。
他苍白的脸庞上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
纯黑色的眼眸在会议室外的玩家身上扫过。
那群玩家还在整活。
赵喜纳甚至从背包里掏出了一包烟散烟，又在给旁边防卫军士兵的烟卷点火，两人还在称兄道弟。
贝尔收回目光。
“他们不是合格的士兵。”
贝尔的声音低沉沙哑，像是在砂纸上摩擦。
“他们没有严明的纪律，他们不懂得列阵，他们甚至在战斗中大呼小叫，满嘴都是我听不懂的疯言疯语。”
大人物们微微点头。
这确实是火种联盟最让人头疼的地方。
但贝尔话锋一转。
“但是，他们是最好的杀戮者。”
“我带领连队跳帮混沌旗舰，我亲眼看到那一百多个跟着我的新兵，如何用肉身去硬抗无畏机甲的火炮。”
“我看到他们的人被腰斩，却还在用牙齿去咬断敌人的动力管。我看到他们面对混沌大魔时，不仅没有后退，反而发起冲锋。”
贝尔的眼神中，闪过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敬佩。
“战团的教条告诉我，纪律铸就铁军，但这些人的存在，打破了常理。”
“他们散漫，但他们的战斗力，毋庸置疑。”
“在残酷的宇宙里，能杀敌，能活下来，就是真理。我很好奇，是怎样的一个统帅，能驾驭这样一群根本不畏惧死亡的疯子。”
会议室里的讨论，渐渐平息。
所有的目光，重新汇聚在了那个空置的首座上。
种种复杂的情绪在空气中交织。
就在这时。
总督府外，突然传来了一阵低沉的引擎轰鸣声。
会议室外围的玩家们瞬间停止了交谈。
赵喜纳把剩下的半根烟一口吞下，猛地站直了身子。
肝帝本帝立刻关闭了录像界面的闲聊频道，将视角对准了会议室的大门。
“来了来了！boss进场了！”
玩家们在局域频道里兴奋地低语。
原本守在门口的防卫军士兵，如同触电般挺直了脊背，整齐划一地举枪敬礼。
沉重的大门，被两名身材高大的护卫缓缓推开。
会议室里的六位大人物，几乎在同一时间，全部站起了身。
就连伤重虚弱的瓦勒里乌斯，也强撑着桌子站得笔直。
红衣主教雅梅洛更是激动得浑身发抖，直接跪倒在地。
林黎穿着一身笔挺的黑色军服，没有佩戴任何繁复的勋章，也没有穿戴那种夸张的动力甲。
他神色平静，步伐从容。
U-999则迈着沉重的金属步伐，护卫在右侧，暗红色的电子眼冷冷地扫视着全场，随后定格在女总督的脸上。
林黎穿过两旁行注目礼的玩家。
他走到会议桌的最前端。
目光平静地扫过那几位在食尸鬼星域呼风唤雨的大人物。
没有任何寒暄。
也没有任何多余的客套。
林黎转过身，大马金刀地坐在了那个留给他的首座上。
他双手交叉放在桌面上。
“各位。”
林黎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了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久等了，我们开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