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道暗缝里面,到底还藏着多少只珍珠贝?
苏清清强迫自己把目光从礁石缝上移开,弯腰拾起筐子,脚步飞快地往回走。
怀里的珍珠贝硌着肋骨,她一只手按着肚子,另一只手提着两只大青蟹,走得又急又稳。
刚翻过礁石区外围那几块大石头,远远就看见滩涂上收工的人群往岸上撤。
“我的老天爷!”
晒渔网的赵大嫂第一个看见她,嗓门直接劈了。
“那、那是什么!那螃蟹怎么跟脸盆一样大!”
话音刚落,旁边三四个大婶全扭过头来。
苏清清筐里两只大青蟹正疯狂挣扎,钳子虽然绑着草绳,蟹腿还在哗啦哗啦地刨筐底,动静大得吓人。
“天哪!那是青蟹?活的?”
“这么大个头?我活了三十年没见过!”
赵大嫂扔下手里的渔网就跑过来,伸着脖子往筐里看,看完倒吸一口凉气,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消息跟长了腿似的。
苏清清还没走到村口,半个村子的人都知道了。
“霍家那个替嫁媳妇捞了两只巨型大青蟹!比脸盆还大!”
霍家院子里,霍奶奶正在喂鸡。听见院墙外头乱哄哄的人声,还没反应过来,苏清清已经提着筐进了门。
“奶奶,看看这个。”
霍奶奶低头一瞧,手里的鸡食撒了一地。
“我的乖乖……”
院门被推开,呼啦啦涌进来七八个人。
李秀珍挤在最前面,眼珠子瞪得跟铜铃似的:“清清!你从哪儿弄来的!”
“礁石区那边,翻石头翻出来的。”
“翻石头?你翻的是龙宫吧!”
霍大山从人群后面挤进来。四十多岁的汉子,霍战的大伯,常年出海打鱼,什么海货没见过。
他蹲下来盯着筐里那两只青蟹,脸上的表情从惊讶变成了震动。
“拿秤来。”
霍大山声音都变了。
有人飞快跑回家拿了杆秤。霍大山颤着手把大的那只挂上去,秤砣一拨。
“四斤二两。”
院子里静了一秒。
“小的那只呢?”
“三斤八两。”
全场哗然。
刘翠挤在人群里,嘴巴张得能塞进个鸡蛋。
她活了四十多年,见过最大的青蟹也就一斤出头。四斤二两?开什么玩笑?
“嚓”一声,院门外的拐杖戳在石板上。
村长霍福贵分开人群走进来,烟袋锅子夹在手指间,眯着眼看了两秒筐里的螃蟹。
然后他蹲下来,翻了翻蟹壳底部,又捏了捏蟹腿关节。
“深水大青蟹,壳硬肉满,膏肥。”霍福贵站起来,吐了口烟,“这品相,拿到镇上收购站,一斤起码两块五。要是碰上会吃的主顾,五块都有人要。”
院子里的空气凝固了。
王二嫂站在人群最外面,嘴唇抖了两下,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她挖了一早上蛏子,撑死卖五毛钱。
这两只螃蟹加起来八斤,就算按最低价两块五一斤,那也是二十块钱。
二十块。
她男人在镇上码头扛麻袋,一个月才三十五。
霍大山直起腰,看着苏清清的眼神完全变了。
他以前只觉得这个侄媳妇挺能干,赶海运气好。现在他不这么想了。
运气好能好到捞出四斤多的大青蟹?
这丫头,有真本事。
“清清啊,”霍大山搓了搓手,“这蟹你打算怎么处理?”
苏清清笑了笑,弯腰把小的那只青蟹从筐里提出来,递到霍奶奶手上。
“奶奶,这只给咱家和大伯家,晚上蒸了吃。”
霍奶奶连连摆手:“这么贵的东西,卖了换钱多好!”
“奶奶,卖钱的事我有数。这只您拿着,大伯家分一半,您老尝个鲜。”
霍大山张了张嘴,想说不用,但看着那只三斤八两的大青蟹,喉结动了动,到底没推辞。
刘翠站在旁边,酸溜溜地拿胳膊肘捅了捅身边的人:“霍战可真有福气,娶了个赶海的天才回来。”
李秀珍立马接话,声音比谁都大:“那可不!清清要是个男人,当渔船船长都绰绰有余!”
刘翠脸上的笑僵了一下。
人群慢慢散了。
院子里安静下来,苏清清转过身,看见霍战坐在门槛上。
他不知道什么时候出来的,拐杖靠在门框上,目光一直落在她身上。
苏清清笑着走过去:“看什么呢?”
霍战低下头,声音闷闷的:“你胆子太大了,礁石区一个人去。”
“我有分寸。”
“下次我跟你去。”
“你腿……”
“我说了,下次跟你去。”
苏清清看着他认真的表情,心里一软,没再反驳。
霍奶奶在灶房里喊:“清清,大的那只蟹你打算拿到镇上卖?”
“嗯,后天不是集市日吗?”苏清清走到灶房门口,“不过我没去过镇上集市,不知道找谁收。”
霍战拄着拐跟过来,沉吟了一下:“镇上有个收购海鲜的老张头,以前是……”
他突然顿住了。
苏清清回头看他。
霍战脸上的表情变了一瞬,很快恢复平常。
“以前在码头干过活。他收价公道,不坑人。”
“你认识他?”
“算认识。”
苏清清总觉得他那个停顿有问题,但没追问。
“后天集市日,我陪你去。”霍战说。
苏清清挑了挑眉:“你愿意去镇上?”
霍战从回来以后就没出过村子。一个拄拐的退伍军人,走到哪都是旁人异样的眼光。前世他宁可憋死在家里,也不愿意去镇上让人看笑话。
“你一个人去,蟹贩子会压你价。”
苏清清看着他。
这个男人,不是为了自己才愿意出门。
“行。”苏清清笑了,“那咱俩一块儿去。”
入夜。
霍战和霍奶奶都睡下了。苏清清摸到水缸边,指尖探入水中,意识沉落。
白沙,蓝海,灵泉。
苏清清从怀里掏出那只珍珠贝,蹲在灵泉边上,用铲子尖小心地撬开贝壳。
贝肉翻开的刹那,一颗黄豆大小的珠子滚进她手心。
形状不太圆,表面有些粗糙,颜色偏灰。
但它是珍珠。
货真价实的天然珍珠。
苏清清把珍珠放进灵泉水里浸着,又把珍珠贝的壳合上,搁在泉眼旁边的浅沙里养着。
做完这些,她站起来准备离开。
意识回到水缸边,隔壁屋里传来霍战的声音。
“老张头……周哥,你还好吗?”
苏清清的手僵在水缸沿上。
周哥?
霍战口中的“周哥”是谁?跟镇上收海鲜的老张头又有什么关系?
隔壁屋里再没了声响。
苏清清擦干手,轻手轻脚回到床上,躺下来盯着房梁。
后天去镇上,她不光要卖蟹。
那个老张头,她得好好会一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