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每天晚上都背着我练到什么时候?”
霍战咬着竹片的牙松开,竹片掉在地上,上面沾了一层汗。
霍战背对着她,右腿发颤,膝盖还保持着半蹲的姿势。
“你怎么出来了?”
“你先回答我。”
苏清清走过去,弯腰捡起地上的竹片。
上面两排牙印,咬的快断了。
她的手指摸上去,指腹传来粗糙的凹痕。
“多久了?”
霍战站直身体,额角的汗珠顺着下颌线滑落。
他转过身,月光把他整个人照的亮白。
“半个月。”
苏清清的胸口发紧。
半个月的时间,每天夜里她睡着了他起来练,咬着竹片一声不吭。
“你的腿还差火候,这么高强度的练,万一伤到刚恢复的肌肉怎么办?”
霍战摇头。
“伤不了。”
他低头看了看右腿,裤管底下的肌肉线条在月光里清晰可见。
“我能感觉到,这条腿一天比一天有劲,清清,我要一辈子护着你。”
苏清清张了张嘴,到嘴边的话被他一句话堵回肚里。
“审查会那天,我站了半个时辰就打颤。”
霍战垂下眼眸。
“你被苏父动手的时候,我从屋里走过去,腿就开始发软。”
他盯着苏清清的眼睛。
“如果当时有人真伤到你,我连追都追不上。”
苏清清喉口发堵。
她太了解他了。
他忍得了伤痛和屈辱,唯独忍不了护不住她。
“阿战,”
“清清,”
霍战打断她,抓牢她的手腕。
“你别拦我,看着。”
他松开她,退后两步。
苏清清愣在当场。
霍战深吸一口气,双脚踩实地面。
右腿绷紧,膝盖弯曲,他直接跑了起来。
从院子东墙到西墙,十二步。
速度算不上快,步伐还带着僵硬,右脚每次落地都比左脚重一分。
但他确确实实在跑。
两条腿交替发力,脚掌拍打地面,带起细碎的土灰。
十二步跑完,他站住脚跟,转过身。
苏清清整个人站在原地。
她的手捂在嘴上,眼泪砸下来,一颗接一颗,根本收不住。
数月前,他整日卧床,双腿废弃。
后来勉强扶墙迈步,没走几步便脱力。
前些天丢开拐杖独立行走时,每走一步依旧吃力。
可眼下,他居然真的跑了起来。
“阿战,你真的,你真的能跑了。”
苏清清眼含泪水。
霍战走过来,大拇指擦掉她脸上的泪。
“还差点。”
他的话说的实在。
“全力冲刺撑的时间短,右膝转弯的时候还有点滞,但日常行走和短距离跑动足够了。”
苏清清一把抓紧他的手臂,使劲抓了两下。
骨头硬,肌肉实,力气足。
她又摸上他的右膝。
皮肤底下的肌肉饱满滚烫,跟左腿几乎毫无差别。
灵泉水日日浇灌,加上他自己拼了命的练,这条腿算是完全恢复了。
“你这个人,”
苏清清又哭又笑,拿拳头捶了他胸口一下。
“受伤了都瞒着我,自己咬着竹片硬扛。”
“说了你会拦我。”
“我当然拦你!”
“拦住了我还怎么跑?”
苏清清被他一句话堵了回去。
她抹了把脸,深吸一口气。
月光下,霍战站在她面前,腰背笔挺,肩膀宽厚。
他那身板,把石榴树的影子遮的严严实实。
这个人,真真切切的站起来了。
“清清。”
“嗯?”
霍战握住她的手,十指扣紧。
他的掌心发烫,骨节突出,满是常年握枪握刀磨出来的粗粝。
“我想做一件事。”
苏清清抬头看他。
霍战眼神锐利,透着坚定。
“我要回部队。”
这四个字从他嘴里吐出来,院里的空气停滞了。
“当年的事,赵德胜害了我,陈家在背后遮天,苦于手里底牌不足,迟迟无法上报。”
霍战放低嗓音。
“我是个废人,坐在轮椅里,谁会替我翻案?”
苏清清的指甲掐进他掌心里。
“可我现在站得直,走得顺,还能跑。”
霍战松开她的手,退开一步,挺直腰背。
“我要作为一个完整的人,回去找赵德胜算清当年的事。”
月光照在他脸上,颧骨到耳根的旧伤疤泛着白光,冷冽锋利。
苏清清看着他,胸腔里跟着燃起一股劲。
“周哥手里的证据齐全吗,锚链锉痕,赵德胜的晋升时间线,部队的事故报告,够不够?”
“够敲开门。”
霍战沉思片刻。
“但要拔出赵德胜这根钉子,还需要当年的目击证人。”
“目击证人在哪?”
“周哥在查。”
霍战目光发寒。
“那天出事的时候,绞盘旁边还有两名战士在场,一名退伍回了老家,另一名调去了后勤,下落不明。”
苏清清咬了咬牙。
“省厅的干事下个月来勘查,阿战,在那之前,你行不行?”
“能。”
霍战接过话头,语气斩钉截铁。
“省厅来人那天,我不拄拐,不靠人,自己走到他们面前。”
苏清清抬手摸上他的脸,掌心贴着那道伤疤。
“霍战,你记住,不管你要做什么,我都跟你一块。”
霍战低下头,额头抵上她的。
两道身影在月光底下站了很久,谁都没说话。
海浪声一阵接一阵,拍在礁石上碎成白沫。
远处院墙外传来断断续续的虫鸣。
苏清清正想开口说回屋,耳边传来一阵声响。
铛,铛,铛。
尖锐的铜钟声响起。
一下,两下,三下,又急又密。
苏清清浑身一激灵。
这是村口的警钟。
霍家村立村几十年定下的规矩,唯有遇到大事才敲,台风海难或者外敌上岸。
“走!”
霍战一把抓住她的手,两人冲出院门。
巷子里已经有人往村口跑了。
李秀珍披着衣服从隔壁窜出来,霍福贵叼着烟杆从榕树底下赶过来。
村口空地上,火把照的通亮。
七八个村民围成一圈。
中间是一名浑身湿透的男子。
男子跪在地上,海水顺着衣角往下淌,满脸惊恐,嘴唇乌青,整个人抖个不停。
霍福贵拨开人群挤进去。
“怎么回事?”
男子抬起头,牙齿磕的咯咯响,手指朝海面的方向死死戳着。
“我,我在海上看到了,他们把货扔下海,然后开枪,杀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