船上的人究竟是谁?
苏清清没有迟疑,转身冲下礁石,直奔村委大院。
她抓起老榕树下挂着的铜锣,用力敲响。
“当当当”的锣声划破霍家村的夜。
各家各户的灯接连亮起。霍福贵披着外衣冲出来,霍大山提着马灯跟在后面。村里的青壮年也拿着手电筒和鱼叉,陆续跑出家门。
“怎么回事?”
“苏家村的渔船搁在咱们西南暗礁区了。”苏清清说得又快又急,“风浪还在变大,船快沉了,得马上救人。”
霍大山一挥手。
“村里的汉子跟我走,开老渡船去救人!”
十几个精壮汉子跟着他直奔码头,苏清清也随众人上了船。
老渡船马达轰鸣,顶着海浪驶向西南暗礁。
夜里的风浪来得凶,船身晃个不停。苏清清站在船头,手里攥着手电筒,盯住前方那点红光。
那艘破木帆船已经倾斜大半,海水顺着裂开的船板往里灌,船尾没入水中,只剩一截桅杆露在外面。
甲板上站着四个人,全抱着桅杆,在浪头里摇摇欲坠。
“抛绳子!”霍大山大喊。
几条粗麻绳带着铁钩甩过去,勾住破船的船舷。
两船靠近。苏清清闭上眼。
空间感应随着翻涌的海水铺开,包住了那艘破船。
水流从船板裂缝中穿过,她的感知也跟着探进底舱。几张破渔网压在最下面,渔网底下却藏着一层夹板。夹层里压着五个方方正正的木箱。
箱子很沉,海水泡不进去。外头包着厚厚的防水油布,水流从油布上滑过,里面传出沉闷的金属感。
这绝不是普通渔获。
寻常货物不会藏在底舱夹层里,更不需要封得滴水不漏。
苏清清睁开眼,视线落在那艘破船上。
陈文远急着办回城手续,苏家村的船偏偏在半夜撞上暗礁。
哪有这么巧的事。
“把人拉过来!”霍福贵指挥着。
四个湿透的人影顺着绳索爬上渡船。
苏清清按下手电筒,白光照在为首那人的脸上。
那人抬手挡光,浑身抖得厉害。
“苏老头?”霍大山认出了来人,眉头拧起,“大半夜的,你跑咱们这片海域干什么?”
苏父放下手,对上苏清清的视线,腿一软,差点跪在甲板上。
这死丫头怎么会在这里?
她以前在苏家连大气都不敢出,如今看人的眼神竟叫他不敢直视。陈知青交代过,这趟活必须避开人,悄悄把货送到镇上。那人还说,货一旦出岔子,省城的大人物不会放过他们一家。
偏偏船撞在了霍家村的暗礁区。
要是让苏清清发现底舱的东西,他拿不到五百块钱不说,还得跟着进局子。
“清清啊……”苏父挤出笑,声音发虚,“爹就是帮人运点海货,赚个辛苦钱。夜里风大,迷了航道,这才撞上礁石。”
苏清清没有接话,手电筒的光从他身上移开,照向他身后的三个人。
那三个男人面生得很。衣服虽然被海水浇透,身板却结实,手臂和肩背都比普通渔民宽厚,目光也不安分。
其中一个光头男人迎上灯光,脸上露出几分凶相。
底舱那五个箱子是赵主任点名要保的东西。赵主任交代得清楚,这批货关系到他的身家性命。东西要是落在别人手里,谁都别想有好日子过。
船已经保不住了,货却不能留下。
只要上了岸,他就找机会制住这个女人,逼霍家村的人把箱子捞出来,再放他们离开。
“运海货?”苏清清笑了一声,语气发冷,“苏家村穷得连锅都揭不开,哪来的本钱收货?还雇得起外人押船?”
苏父被问得没了话,海水顺着头发往下淌。
“清清,别跟他们绕。”霍福贵看出不对,握紧手里的木棍,“这几个人半夜摸进咱们的海域,肯定没安好心。”
光头男人见势不妙,换上一副客气模样。他从湿透的口袋里掏出一叠用塑料布包着的大团结,递向霍大山。
“这位老哥,我们真是走错了航道。这点钱给兄弟们买酒喝。船我们不要了,只把底舱那几网花蛤带走,行不行?”
霍大山连看都没看那叠钱,只盯着他。
“大山叔。”苏清清转过身,“这艘船还能拖回码头吗?”
霍大山望了眼破船。
“船舱进水太多,费些力气,还是能拖。”
“那就拖回去。”苏清清提高声音,“船上的东西一件也不能落水。”
光头男人的脸挂不住了。他跨前一步,挡在苏父面前。
“规矩懂不懂?”他瞪着苏清清,“船是我们的,货也是我们的。你们救了人,我们给报酬。船上的东西,轮不到你们碰!”
“到了霍家村,就得守霍家村的规矩。”苏清清迎着他的视线,“大半夜闯进我们的暗礁区,谁知道你们是不是钱贵的余党?”
听见“钱贵”两个字,光头男人眼皮跳了一下。
钱贵已经栽了,就栽在这个村子。眼前这个女人,难道就是把钱贵送进局子的苏老板?
他摸不清苏清清的底细。真要动手,船上的三个男人未必挡得住霍家村这些人。
霍大山把带刺鱼叉往甲板上一杵。
十几个霍家村的汉子围了上来,铁棍和手电筒全对准了三个壮汉。
“想在咱们村撒野,你们还嫩了点!”
三个男人看着四周的人,只能退到船舷旁。
渡船拖着半沉的破船,费了好一番工夫才回到霍家村码头。
天边已经泛起灰白。码头上聚了不少村民,李秀珍也举着火把站在人群里。
船一靠岸,苏清清便开口吩咐。
“把人带下去,看紧了。”
李秀珍带着几个汉子冲上去,将苏父和三个壮汉押到码头空地。
“清清,这帮人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东西,先绑起来!”
“大山叔,带几个人下底舱,把里面的东西都搬上来。”苏清清指向那艘破船。
苏父听见这话,急得往前挣。
“清清,你不能这么干!”他扯着嗓子喊,“那是别人的货,弄坏了你赔得起吗?你这是要逼死亲爹啊!”
“逼死你?”苏清清走到他面前,“你带着外人半夜闯进霍家村,到底想做什么?”
苏父迎上她的视线,剩下的话卡在喉咙里。
这个曾经任他打骂的二女儿,如今已经不是他能随便拿捏的人了。
他嘴唇动了动。
“我……”
“大山叔。”苏清清转身,不再听他狡辩,“把船上的货物全部扣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