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彩光团像个有生命的透明水母,在半空中晃悠了两下。
“嗖”地一下,顺着苏宇的眉心直接钻了进去。
苏宇连声“哎”都没来得及喊出嗓子眼,两眼一黑。
他身子一僵,仰面朝天砸在硬邦邦的床板上。
弹簧床发出“喀嚓”一声脆响,木板裂了条缝。
脑子里那个冰冷的机械音,这会儿听着简直像九天仙乐。
“叮!恭喜宿主……”
“抽中至高概念级奖励——【埼玉初级体质】!”
“注:当前已解除人体限制器百分之十。”
“附赠专属技能:【普通一拳】。”
苏宇躺在破被子上,大张着嘴,像条搁浅的草鱼一样大口喘气。
冷空气顺着气管刮拉着肺叶,生疼生疼的。
一股岩浆一样的热流从尾椎骨突兀地炸开,顺着脊柱直冲天灵盖。
“呃……嘶!”
他咬着后槽牙,身子不受控制地蜷缩成一个虾米。
骨头缝里传出一阵爆豆般的“劈啪”声。
肌肉在皮肤下撕裂,又在瞬间强行重组。
这感觉就像是有人把他塞进滚筒洗衣机里搅碎了,又拿胶水给硬拼回去。
他疼得直哼哼,指甲深深抠进发黄的床单里,扯断了好几根棉线。
足足过了十几分钟,那股子要把人烤熟的灼热感才像退潮一样褪去。
苏宇长出一口气,四仰八叉地瘫平了身子。
汗水早把身上的旧校服浸透了,黏糊糊地贴在后背上,带着股难闻的馊味。
但他现在根本顾不上洗澡。
他猛地睁开眼,眼底闪过一丝饿狼见血般的精光。
一个鲤鱼打挺,苏宇直接从床上蹦了起来。
“哎哟卧槽——”
力道没控制好,出洋相了。
他这一下跳得太猛,脑袋“咚”地一声重重撞在天花板的白灰顶上。
扑簌簌掉了一头一脸的粉渣子,迷了眼。
苏宇揉着脑袋落回地上,光着脚丫子踩在破水泥地上。
脚底板竟然连一丝冰凉的触感都感觉不到。
他赶紧低头,拉开领口打量自己。
没有变成那种块块肌肉暴凸的健美怪兽,身上那几两肉看着还是挺单薄。
但皮肤下面的肌肉线条,却透着一种古怪的柔韧质感。
像是拉满的复合弓弦,随便一弹就能割断钢筋。
苏宇捏了捏拳头,指关节爆出一声沉闷的炸响。
“这、这就是解除限制器的感觉?”
他咽了口干沫,觉得现在要是有一辆泥头车撞过来,他能一肩膀给它掀进臭水沟里。
突然,他像想起了什么要命的事。
脸色瞬间煞白。
“等等……埼玉的体质……”
苏宇一哆嗦,两只手闪电般抬起来,直奔自己的头顶。
指尖触碰到乱蓬蓬的、带着汗水的柔软发丝。
他还嫌不够放心,死命拽了两下,头皮传来清晰的拉扯痛感。
“没秃!哈哈哈……老子这毛还在!”
苏宇长舒了一口气,一屁股跌坐在床沿上。
床架子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
“统子哥,你、你可算当了回人……”
他拍着胸口,刚才那几秒钟,他连出家当和尚的法号都想好了。
“百分之十的进度,看来我这头黑发还能坚挺一段时间。”
苏宇站起身,试着在屋子里走了两步。
五感变得有些吓人。
他能听见楼下那条流浪狗在翻垃圾桶的声音,塑料袋“哗啦哗啦”响个不停。
隔壁张大爷那像拖拉机漏油一样的呼噜声,隔着承重墙都能听得一清二楚。
甚至空气里飘浮的灰尘,落在鼻尖上的细微触感,都无限放大。
这种掌控身体每一寸角落的充实感,让他浑身的血液都在发烫。
“这力量……得试试手感啊。”
苏宇搓了搓手,目光在不足十平米的出租屋里扫了一圈。
砸墙?不行,这破老破小估计扛不住,万一塌了得赔一屁股债。
砸桌子?明天连个放泡面碗的地方都没了。
他往后退了两步,站在屋子中央。
深吸了一口气,吸进一股混着下水道反味的冷风。
“就对着空气……稍微比划一下。”
他学着光幕里埼玉的样子,右脚往后撤了半步。
腰盘下沉,肩膀松开。
右拳虚握,收在腰侧。
“普通……”
苏宇嘴里嘟囔着,眼神一凝。
他没敢真用力,甚至只使了不到半成的力气。
拳头顺着肩膀的力道,轻飘飘地往前一递。
“……一拳。”
拳面推开空气的瞬间。
出租屋里的时间仿佛停顿了半秒。
紧接着。
“轰——!!!”
一声炸雷般的巨响,在狭窄的屋子里轰然炸开!
苏宇的拳头前方,空气被狂暴的纯物理力量瞬间挤压。
一圈肉眼可见的白色音爆云,直接在拳面上炸裂开来!
狂暴的拳风像是一头失控的犀牛。
“哗啦!”
书桌上的旧课本、喝剩的半瓶矿泉水、还有那台二手笔记本电脑。
全被这股风压掀飞了出去,重重地砸在对面的墙上,电脑壳当场裂开。
这还没完。
拳风余势不减,直直地撞向那扇生了锈的铝合金窗户。
“哐啷啷——”
玻璃连一秒钟都没撑住,直接碎成了几千片渣子,天女散花一样往楼下马路上砸。
铝合金的窗框都被吹得往外凸成了一个夸张的弓形。
屋子里卷起一阵狂风,把那张本来就破烂的床单撕成了长条状。
苏宇傻眼了。
他保持着挥拳的姿势,呆呆地看着空荡荡的窗框。
初秋的冷风顺着破洞灌进来,吹得他打了个激灵。
“我、我擦……”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拳头,连块红印子都没有。
“这特么……叫不到半成力?”
楼下突然传来一阵尖锐的汽车防盗警报声,滴滴滴响个不停。
紧接着是隔壁张大爷气急败坏的骂娘声。
“大半夜的拆房子啊!还让不让人睡觉了!哪个缺德带冒烟的放二踢脚呢!”
大爷在墙那边把洗脸盆敲得震天响。
苏宇缩了缩脖子,心虚地咽了口唾沫。
他赶紧两步跨到破窗户边,对着外面扯着嗓子喊。
“大爷!对不住对不住!煤气罐……刚才煤气罐阀门闪了一下!没事了!”
喊完赶紧缩回头,顺手拿那件破校服把地上的碎玻璃扫到墙角。
心脏还在砰砰狂跳。
这次不是吓的,是兴奋。
一种从骨髓深处透出来的狂喜。
战五渣?废柴?占着茅坑的废物?
苏宇靠在掉灰的墙皮上,低低地笑了起来。
笑声越来越大,最后他在空荡荡、漏着风的屋子里笑得弯了腰。
连眼泪都笑了出来。
“这他妈……才是挂逼该有的待遇啊。”
他揉了揉笑酸的脸颊,走到那块只剩下一半玻璃的穿衣镜前。
镜子里。
少年的眼神不再是之前那种混吃等死的灰暗。
而是透着一股刀锋刮骨般的锐利。
窗外,远处的地平线已经泛起了一抹灰白色。
天快亮了。
初秋的晨风带着点露水的湿气,吹散了屋里的霉味。
楼下卖早点的推车轱辘声,骨碌碌地在柏油路上响了起来。
今天是江城高中,三年一度的武考体测日。
决定所有高三武科生命运的场子。
苏宇从墙角捡起那件沾了点白灰的旧校服外套,胡乱拍了两下。
随手披在肩膀上。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粗糙的掌心。
五根手指慢慢收拢,捏成一个坚硬的拳头。
指关节发出“咯嘣”一声脆响。
“王腾……”
苏宇嘴角往上一勾,露出一抹带着点痞气的冷笑。
他看着窗外那逐渐升起的朝阳,轻轻吐出一口浊气。
“你那几根骨头……最好跟你的嘴一样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