伙计喘着粗气，揉着眼角的泥沙：
“胡少爷见对方人多势众，不想让弟兄们白白送命，下令丢了货物往北突围，如今在乌丹城外林间藏身，特命小的回来报信！
听见众人暂时没事，曹阳稍稍放心，神色变得沉稳：“慢慢说，把经过详细说说。”
伙计定了定神又说：
“我们从扎鲁特二旗回来，拉着换来的皮毛、药材。一路急行，早上到了桥头隘口。谁料突然杀出七八十蒙面匪人！二话不说就朝我们开枪。
胡少爷当机立断，带着我们从北面突围，一直跑到乌丹。听把式头说他看见马上有翁牛特印记。”
话音刚落，曹胖子紧握双拳上前一步，愤然开口：“既然是翁牛特的人！我们去县署告他，定要向王爷局子讨个公道！”
一旁的张谨也连声附和：“没错！我现在带人去勘查踪迹，搜集匪人遗留痕迹，只要证据确凿，不怕他们抵赖！”
曹阳轻轻摇头，抬手制止二人，语气平静：“此事你们不能插手。”
曹胖子气势一滞，小眼瞪起：“大哥？这等欺辱，难道就忍了？”
“不是忍，这事你们插手不合适，说到底这是私事，我自己处理就好。”曹阳现在还不放心他俩给自己办私事，都有家族牵绊，很难全身心为自己考虑。
顿了顿，叮嘱道：“你俩安心整训乡团，维持城内治安，此事我另有安排。”
曹胖子与张谨对视一眼，知道曹阳是为他们考虑，也就不再坚持：
“大哥你不用着急上火，货也没多少钱，日后不愁赚回来。我俩就先回去训练乡团了。”
打发伙计去汇宝楼歇息后，曹阳扬头喊了一声：“洛桑。”
背后人影一闪，洛桑立在身侧轻声应道：“小主爷。”
“你装扮一下去桥头隘口看一看。”曹阳沉声吩咐，“查清劫货人马的底细，注意别暴露身份，有证据就带回来。”
“老僧这就去。”洛桑恭敬领命后，换了装束悄然出城。
深夜洛桑回来了，见曹阳屋里灯还亮着，就进来回话，“小主爷，动手的应该是道尔吉的私府兵丁。”
他把手上的鞍具残片、兵丁配饰放在桌上，继续说道：
“这是在隘口找到的，上面的翁牛特印记多了一杠，正是道尔吉王府所属。另外我还找到了他们藏匿货物的私院。”
曹阳目光扫过桌上的物件，眼底掠过一丝冷意：“道尔吉，又是一笔账。”
他抬眼看向洛桑，无奈地说：
“直奉大战迫在眉睫，局势不明。这时和道尔吉撕破脸面，没什么好处。你先把证据妥善保管，等战后我们再逐一和他清算。”
“好的，小主爷。”洛桑答应了声，收起桌上的东西退了出去。
……
这天下午，潜影堂赤峰主事原红科终于上门，距离赵普生上次离开，已经过了整整七日。
曹阳有午休的习惯，听见动静起身，透过窗棂看见，福嬷身后跟着一个倨傲的身影，眉头不自觉地拧起。
来人跨过福嬷进了曹阳的屋子，在外屋就大咧咧喊道，
“曹少爷，赵当家让我过来找你。”
曹阳盘腿坐在炕上，直视来人：“我都差点忘了这回事，赵当家多会儿和你说的？”
原红科随意拱了拱手，无所谓地说：
“实在是对不住了，那天赵当家说完我就准备过来，可堂里事情多，一时抽不开身，还望曹少爷担待一二。”
曹阳指了指地上的椅子，身子往炕沿前挪了点，神情缓和：
“赵当家能让你过来，想来你在赤峰算是主事了，劳烦给我介绍下潜影在赤峰的情况，我看如何安排后续事务。”
曹阳虽然不满他的态度散漫，但黑龙山毕竟是杨改凤当家，从无到有建起这么个小组不容易，也不好太过苛责。
“这……也不知曹少爷想听些什么，潜影很多事都是机密，平素当家们也不过问的。”原红科端起桌上的茶水，喝了口随口吐掉茶梗敷衍道。
曹阳把身子拧过来靠在墙上，认真观察他，耐着性子又问：“哦，那倒是我唐突了，就拣不是机密的你说说看。”
原红科放下手上的茶杯，抓起南瓜子嗑了起来，依旧避而不答，慵懒地说：“还是曹少爷日子过得清闲，不像我们天天风吹日晒，提心吊胆地讨生活。”
曹阳见他一再搪塞，心中的耐性渐渐耗尽，这人应该受过自己训练，能不知道自己和黑龙山的瓜葛？声音严厉了几分，
“我这不算什么，原主事能独掌赤峰消息来源，才是有真本事的。”
“到底是当官的，这话说的就是受听。说实话，我和兄弟们从无到有，在城里担惊受怕的建立堂口，其中的凶险很多人是看不到的，他们只知道下命令。”
原红科全然听不出话中意思，反倒多了几分傲气，毫无礼数地又把瓜子皮吐在了地上。
曹阳看出他居功自傲，隐有不受管束的状态，面上却不露分毫，温和笑道：
“潜影堂扎根赤峰，确实不容易，你打理堂内事务辛苦了。你们的难处我会和山上提一提，争取给大伙弄些福利。”
曹阳心里计较，不管怎样现在都不能让堂口生乱，先稳住他再说。
原红科见他不再问潜影的事，只当他底气不足，心中愈发轻视起来，
“曹少爷，面也见了，以后有事你就去五道街东头裁缝铺找我。堂中还有事务要忙，我就先不打扰您了。”
说罢没等曹阳回话，径直起身离去。
原红科一走，曹阳越想越不对，这人明显心态失衡，放任下去，赤峰潜影必出大乱。立马下炕穿好衣服，去汇宝楼牵了匹马直奔黑龙山。
这事必须要和杨改凤、赵普生当面说明，防患于未然。
过完年后，安民团人员扩充厉害，为避免声势太大引起官府注意，杨改凤把人员分散到四个小队，各自隐秘开展训练。
聚义厅里，安民团主要人员都在，曹阳把今天和原红科见面的过程详细说完，大家面色很是不好。
杨改凤杏眼圆睁，拍着桌子看向赵普生：
“看不出这小子是这种货色，这已经不是居功自傲了，是起了二心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