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景程懒散地靠在椅子上,手里盘着他那对核桃,神色温和:
“周巡官,遇事不要自乱阵脚。案子镇署已经定性,就是疏漏!”
周正荣光头上直冒冷汗,听后差点破防:
“大人!那才是表面说法呢!曹阳连夜提审人犯,就是要深挖!一旦朱宁、包禄供出我们勾结道尔吉,这身皮就穿到头了!”
张景程笑着说道:“定案的是镇署,两个案犯事后攀咬你怕什么。”
“可我都是按您的意思……”周正荣情急正要说。
“周正荣!”张景程轻声打断,不悦地说,
“公务调度,各司其职。我已经承担了不作为的处分。”
周正荣浑身冰凉,心知老狐狸又要甩锅了,难以置信地说:
“大人,您这是……让我担下所有罪责?”
张景程唇角微扬,身子前倾,胳膊放在桌上,淡漠地说:
“为官之道,贵在能担责。分内之事,自然要分内了结。只要卷宗不改,能有什么事?”
“可曹阳手握人证口供!”周正荣慌了神,情急之下脱口而出,
“只有让二人永远闭嘴,才能不留后患!”
张景程端起茶杯轻抿一口,赞许地看着他:
“周巡官,无声平息,是最好的结果。”
温和的话语,却是最阴狠的默许。
这一刻,周正荣幡然醒悟,自己也和卢奎一样,成了一枚弃子。
周正荣别无选择,咬牙离开,今晚必须让朱宁二人彻底闭嘴。
厢房外的阴影里,一道身影把二人的对话一字不落记了下来。
盛夏落幕,城外万亩良田翻涌着金浪,各村陆续开始收粮。道尔吉蓄谋一整个夏天的秋收劫掠,已然进入倒计时。
鲍进喜站在一处山坡,神色凝重。
这段时间,他四处求证王府大火和自己妻死子散的真相,结果和三福晋说的一样,彻底撕碎了他对道尔吉十几年的愚忠。
他誓死效忠的主子,从来不是什么草原义主,只是一个唯利是图的阴险小人。现在为了私欲又勾结倭人残害同族。
曾经的执念尽数消散,只剩满心悔恨。
格根上前轻轻挽住了他的胳膊:“阿夫,你心里的执念,该放下了。”
鲍进喜带着几分无力说:“跟着道尔吉,我早就罪孽缠身。如今还来得及回头吗?”
“知错能改,多会儿都不迟。”格根轻轻晃着彵的胳膊,目光清澈,
“道尔吉投靠东洋商行,意图秋收后劫掠村镇、抢占月牙荒地,这是伤天害理的恶行。”
“他现在不知道我回来,做乱时肯定会让你配合。这就是他的死局,也是你的赎罪机会。”
鲍进喜望着城里隐约的灯火,沉声道:
“曹巡官公私分明,守护一方百姓安稳。道尔吉借外寇之力谋私权,祸害百姓。二人善恶谁都看的明白。”
格根点头:“既然分清善恶,就不要再拖。多拖延一天,百姓就多一分凶险。”
鲍进喜深吸一口气,眼底褪去迷茫:“好,明天我就去找曹巡官,配合他破坏道尔吉的阴谋。”
同一时刻,草原边境的紧急密报送入城里。
福嬷回了小院,向曹阳禀报:
“少爷,道尔吉手下潜入各村,探查乡团布防,看来是要动手了。”
曹阳一点也不意外,缓缓起身:
“盯紧点,今天周正荣不动的话,明天我再去镇署汇报,咱也得提前做准备。”
曹阳他们走后,看守所巡夜兵丁的脚步就稀疏起来。
周正荣从张景程那儿出来后,换了一身夜行衣,头上还戴了顶瓜皮帽。领了两个手脚利落的心腹,趁着夜色,悄无声息到了看守所侧门。
被收买的狱卒正焦急地等着,看见人来,连忙拉开门低声说:
“周巡官,曹阳一走我就给看守的拿了酒菜进去,估计这会儿喝的差不多了。有一个是我的表亲,您不要杀他们,速去速回!”
狱卒侧身让进三人,正要回身关门,脖子一凉,瞪着两眼就倒了下去。周正荣怎么可能再留把柄呢。
这会儿的朱宁、包禄刚刚录完口供,正蜷缩在草堆上各自想着心事,听见牢门锁头转动,狐疑地四目相对。
透过栅栏看见三个黑衣人,包禄立马坐直靠紧后墙,哆嗦着说:
“周、周巡官……”
朱宁知道对方来意,拼死推住牢门,大声求饶,想引起狱卒的注意:
“周巡官!我们知错了!我们不乱说了!求您饶命!”
两名心腹稍一用力就推门进来,拿着绳索逼近二人。
周正荣刚踏进牢房,就见身边黑影闪动,不由得瞳孔一缩,浑身瞬间冰凉:
“不好!有埋伏!”
不等他们掏枪,暗卫就两个一组,迅速控制了三人,硬生生按在冰冷的牢栏之上,动弹不得。
曹胖子肥硕的身子从远处晃过来,玩味地说:
“周巡官,怎么才来,我等的差点都睡着了。”
“这是做什么?我是周正荣,过来看看案犯有什么不行的!”
周正荣挣扎着喊道。
“误会?”曹胖子上前一步,身后跟着刚才还在桌上装醉的两个狱卒。
“买通狱卒、私闯死牢、带着缢杀绳索,你说这是误会?”
暗卫打晕三人,用他们带来的绳子捆好,连同惊魂未定的朱宁、包禄,一并带着从侧门出了大牢,顺便拉走了那具尸体。
曹阳正和玉儿商量母女回黑龙山的事。看见洛桑在窗外招手,安顿玉儿先睡,又轻吻了熟睡的小慎禾,蹑手蹑脚拿着警服出门。
“大哥,福嬷带来的人还真厉害,轻松就拿了周正荣。“
曹胖子脸上洋溢着胜利的笑容,逮了周正荣那可是大功啊,顺手吹捧了一下福嬷。
“人是你抓的,哪来的福嬷!“曹阳不悦地低声喝斥。
“对对对,大哥,口供和人都带来了,咱现在就走?“曹胖子嬉皮笑脸低声问。
曹阳嫌弃地看了他一眼,率先出门,押解周正荣一行,直奔镇守使署。
镇守使署夜间守卫极严,兵丁持枪列队值守。见有人马过来,立刻举枪拦截:“深夜禁行!立即停下!”
曹阳抬手招呼人马停下,双手举过头顶独自上前,霸气地喊着:
“北城警所曹阳,携重犯求见镇守使大人!案情紧急,关乎城防安稳,恳请即刻通传!”
守卫听了不敢怠慢,查验了他的证件,又检查了后方囚车,转身快步入内通报。
片刻之后,镇署亮起一片灯光,值守亲兵快步出来,礼貌地说:
“曹巡官辛苦了,大人有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