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报告!”曹阳站在镇署大堂外高声禀报。
“小曹,快来,正还想着你呢。”张启山招手叫他。
曹阳快步进门,和旁边的副官对了个眼打过招呼,走到山图前看着张启山说:
“大人,卑职过来有事禀告。”
张启山以为他要说城里的谣言,毫不意外地问,“说。”
曹阳没有多想,直接说道:“大人,卑职发现了东洋人的踪迹。”
张启山意外地看了眼他,惊讶地问:“快说说,在哪?”
“刚开始在白岔山潜伏,现在到了这里。”
曹阳边说边用手指着山图上的两个位置。
张启山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面色有些难看,抽了口烟问:
“确定?有多少人?”
“一边百十来马匪,有浪人指挥。”曹阳回道。
张启山在山图的木框上使劲磕了烟灰,差点把沙堆震散,怒骂道:
“妈的,我说咋道尔吉这么精明呢,原来都是倭人的主意。这是要困死老子啊。”
曹阳在一旁点着头,心想这话我敢接?
张启山又装了锅烟,凑得嘎石灯上点着,吐了烟问:
“城里的流言听说了吧,怎么想的?“
曹阳眼睛仍旧在山图上,想也没想就说:
“您都说了是流言,相比起来,我更在意这些。“
张启山眼里闪过赞赏,走过来和蔼地问:
“既然你能想清楚,我就不管了。“说完指着山图上曹阳刚指的位置问:
”那就说说这些家伙。“
曹阳转头认真地看着他,凛然说道:
“大人,卑职过来就是和您请示的,带乡团去剿灭这伙贼人。“
张启山吃惊地问:
“有把握吗,乡团也就二百来人,装备不一定比人家好,况且你是去攻。“
从内心讲,他不舍得曹阳这样的年轻人,消耗在浪人武装手上。
曹阳听出他的担忧,心中也有感触,从容回道:
“谢大人关心,他们现在分成两路,一队差不多百人,卑职还是有信心的。“
张启山抽了口烟,认真地说:
“我其实是想让张景程去。一个没有民族情感的人,就应该让他到战场上磨砺,或许还能有所改变。“
曹阳真的感动了,可他出去是要给安民团出手打掩护的,不能放弃这个机会。脸上洋溢着感动的笑说:
“大人厚爱,卑职铭记于心。要不是为了城里城外的百姓,我也希望他去。我记得您说过要以安定为原则,还是我去吧。“
张启山用力拍了下他的肩膀,霸气地说:
“对,是个爷们儿,咱不能让这些个洋鬼子得逞!给你调一门迫击炮,配上炮手。“
“谢大人!卑职必定全歼这股马匪!“曹阳赶紧敬礼回道。
“你倒是跑外头了,来说说,我这边咋弄?就按你能消灭浪人,我这儿也没兵可挡道尔吉了啊。“
张启山笑呵呵地考校他。
曹阳想了想说:
“大人,我是这么想的,道尔吉这几日,肯定会探查您是不是真分兵出去了。他得收拢分散出去的兵,才能一鼓作气拿下月牙荒地。“
“我们也可以召回兵士,布下包围圈,让他有来无回。“
“哦,我一走他又来了咋办?“张启山拧眉故意问。
曹阳尴尬地说:
“您就不用考校我了,我这点小手段还不是您玩剩下的。“
张启山爽朗一笑说:
“要不说看你小子顺眼呢,你解决了浪人,我这儿,道吉尔他肯定跑不了。“
秋风刮过荒坡,密密麻麻的草棚四处漏风,无数逃难农户拖家带口蜷缩在此,眼底满是绝望。颠沛流离的苦难,压得所有人喘不过气。
齐行社的几个人忙碌在棚区,看着眼前的惨状,个个满心焦灼,偏偏又束手无策。空有一腔救民的心意,却没半点办法。
胡二虎一路狂奔而来,压着嗓子急冲冲开口:
“李哥,城里都在嚼舌根,说曹阳手握乡团重兵,明明能下乡护粮,却坐视百姓受灾!
现在逃难的农户怨气极大,再这么传下去,民心彻底要乱,咱们要不要出面解释两句?”
李志恒靠着冰冷的墙壁,有着在基层做事的清醒,摇头苦笑:
“二虎,别冲动。”
“咱们齐行社在这片拢共几个人,还全是底层苦力,你觉得说话谁会听,反倒容易惹人猜忌。”
一旁的田金喜重重叹了口气,憋屈地说:
“何止是没人信!我刚才去商户讨米面,都让人拿棍子赶了出来。”
“有钱人只顾自家安稳,谁会管这些流民的死活?”
李志恒压下心中的酸涩,作为齐行社在热河的核心,他深知做事不能只靠一腔热血蛮干,而是要稳扎稳打。
他当即分派任务:
“田金喜,你带两个人挨棚走访,登记受灾户数、家里老弱人数,摸清大家的难处,方便咱们精准帮扶。”
“二虎,你进城去,放下身段挨门挨户讨要米面,先稳住撑不下去的老小。”
“我在城里露过脸,不方便走动,就在这里留守。趁着天还没黑,加固一下草棚,把老弱妇孺先安置好。”
几人立刻分头奔走,可乱世行善,哪哪都是荆棘。
田金喜登记灾情,还要躲避巡逻兵丁,生怕被安上私聚流民的罪名。
胡二虎沿街求粮,受尽冷眼羞辱,也几乎是一无所获。
忙到入夜的田金喜和胡二虎,拖着满身疲惫回到破庙,看着棚内忍饥挨饿的难民,两人瘫坐在墙角,相对叹气。
断墙外侧的阴影里,曹阳站了许久,把这一幕尽数看在眼里。
他独自前来暗访流民实情。正好听见两人诉说救人的艰难,看着他们不怨天、不怨人,自责的模样,曹阳心中已然有了决断。
直到李志恒叮嘱所有社员分头值守,庙里只剩三人后,曹阳才缓步走出阴影。
他拿出一包沉甸甸的银元,真诚地说:
“你们是在实打实救百姓。先拿这些银钱换点米面、衣物和草药吧。”
“记着要低调行事,悄悄接济难民。世道混乱,官府多疑,太过招摇只会引来祸事,反而连累你们和一众流民。”
李志恒和田金喜愣在当场,又惊又愧。他们和曹阳交集并不多,从没想过这位手握实权的巡官,会伸手帮忙。
推辞着不肯收,奈何曹阳态度坚决,二人只能郑重收下,再三道谢。
曹阳并没有停留太久,伸手拉起胡二虎出了破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