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福晋收起对道尔吉的愧疚、对命运的不甘,缓缓起身走进里屋。
没过多久,她双手捧着毛坎肩和五股金刚杵,郑重地说:
“多谢大伯王爷、曹阳成全。自此以后,道尔吉积攒的基业尽数交由王府处置,与我母子再无瓜葛。”
接过信物,曹阳心里感觉沉甸甸的,道尔吉遗留的隐患,终于是朝着好的方向转变了。
带着两件信物回到王府大堂,曹阳当即分派了任务:
“玉琳,你留守王府坐镇,稳住内宅人心,安抚家眷。务必严守信物已经回归的消息,一丝一毫都不能外泄。
鲍进喜,你熟悉山路、认得道尔吉旧部,同杨改凤一道,连夜带领两百精锐奔赴苏克斜鲁山,收编旧部,起获洞内财物。”
“遵命!” 杨改凤、鲍进喜齐声领命,不敢耽搁,即刻点齐人马出发。
山里浓雾弥漫,寒气刺骨。
杨改凤带着人马抵达溶洞外围,远远看见山道两侧人影攒动。
十几名黑衣壮汉手握利刃堵在路口,气息凶悍,警惕地盯着山下来的队伍。
这批老兵是老王爷当年亲自挑选培养的,以山为家,向来只认信物不认人。纵然巴特尔做了王爷,在他们眼中也并无分量。
为首的壮汉踏出一步,横刀厉声喝问:
“鲍进喜,你带这么多人进山想做什么?我等只奉令主调遣,不受王府号令,速速退兵!”
林中隐约能看见人影绰绰,好像有无数凶兽环伺,紧张的氛围下冲突一触即发。
杨改凤没有下令动武,抬手示意兵马止步,不慌不忙举起了手中的五股金刚杵。
她朗声开口:“翁牛特的弟兄们!金刚杵在此!“
声音穿透山林,”道尔吉死罪已定,你们躲在山里,终究不是长久之计!”
说着,她上前走了几步,离壮汉不足十米停下,方便他能看清金钢杵。
“如今倭人四处打探你们踪迹,一心想招揽你们充当炮灰,为祸草原;
官府也有肃清余孽的想法,道尔吉一死,必会发兵进山清剿!”
她目光扫过一张张紧绷的面孔,继续沉声劝说:
“你们都是老王爷新手挑选的,必定知道巴特尔世子的为人。
如今他执掌王府,不忍看你们的忠诚无谓牺牲,特让我来接你们回家!”
话音落下,山林里窸窸窣窣的声音停了下来。
眼前的十几人交头接耳,低声交谈。他们纵然悍勇,心中也清楚现状:无主之兵,在这乱世终究难逃覆灭的结局。
过了许久,为首壮汉收刀入鞘,高声喊道:
“信物属实,我等愿意遵从指令,回归王府!”
一声令下,山林中不断有人走出,在他的带领下,和杨改凤的人马合在一处。
依靠图纸,大伙顺利找到了溶洞,起获了大量金锭和枪支弹药。
回到王府,按曹阳的规划,这些旧部统一归到巴特尔麾下,成为王府直属的守备力量。
经此一事,王府兵力、财力大幅壮大,悄然成为曹阳立足赤峰、制衡各方势力的坚实依仗。
另一边,曹阳信守承诺,办好所有出境手续,和巴特一同把大福晋送到了津港登船。
又安排王成带人护送至东京,嘱咐把娘儿俩安顿好再回来。
光阴飞逝,十二月八日,大雪一过,道尔吉的行刑之日如期而至。
赤峰城郊菜市口人声鼎沸,四方百姓齐聚围观,喧嚣声不断。
一队官兵持枪入场,层层布防,凛凛威压漫开,喧闹的人群不由压低了声响。
道尔吉连同一众案犯,枷锁加身,被押至刑场,等候行刑。
按照旧例,家属可以到场送别。这唯一的规则破绽,就是佐佐木苦苦等候的破局之机。
渡边一身布衣混在人群中,伪装得毫无破绽。他的目光死死锁定前方的家属,眼中翻涌着势在必得的狂热。
午时将至,围观百姓愈发躁动,在满铁暗探的煽动下,人群推搡拥挤,现场秩序渐渐混乱。
外围兵丁四散维稳。渡边瞅准这转瞬即逝的机会,猫起腰在人潮缝隙里快速穿梭,挤到家属旁边。
他伸手拉住一名侍女,急促的问道:
“请问哪位是大福晋、三福晋?我受故人所托,有关乎府上满门安危的要事相告!”
侍女一脸茫然,摇头表示不知道。
“大福晋?”一旁年迈的仆人轻叹一声,如实回话,
“大福晋和小王爷,走了好几天了,根本不在赤峰,咋会来这儿呢。”
短短一句话,像惊雷炸响在渡边耳畔。
他浑身僵硬,双脚如同被钉在地上。脸上的急切和狂热,一寸寸褪去,面色惨白。
大福晋一走,信物必定落到了曹阳手中。
筹谋多时借道尔吉后手,掌控草原的计划,成了空谈,大笔资源再也和满铁无关了。
渡边满腔狂热化作绝望。他不敢在此久留,狼狈地挤出人群,快马加鞭折返商行复命。
佐佐木听完渡边的汇报,脸阴得像一潭死水。
他猛地扫落手边的茶杯,清脆的碎裂声炸响,瓷片四溅,茶水泼了一地。
滔天怒火充斥了房间,他强压着低吼:“数年苦心经营,尽数毁于一旦!”
胸口剧烈起伏,佐佐木硬生生压下心中的怒火和不甘,
“传令所有人,暂时退出赤峰,返回卓索图盟。”
渡边抬头,不甘地请示:“大人,我们要放弃赤峰?”
佐佐木眼底寒芒闪现,恨恨说道:“放弃?”
“这一场,是谋略班从中作梗。从今往后,留在赤峰的暗线,给我盯死曹阳。
今天的仇,来日我定要让他血债血偿!”
正午午时,烈日高悬,天光刺目。
监斩官长刀出鞘,高声喝令,威严震彻全场。
手起刀落,道尔吉伏法毙命。
这场搅动草原、祸乱赤峰的叛乱风波,就此彻底落幕。
围观百姓齐齐松了口气,三三两两散去。街头巷尾人人称颂,乱世终得安宁,赤峰又是一方太平天地。
监斩台上,曹阳迎风静立,俯视着四散的人流,没有丝毫得胜的喜色。
东洋势力不可能轻易认输,只是暂时隐忍蛰伏,谁又会是下一个道尔吉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