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锦书抱着一本账册气冲冲回了小院,直接进了曹阳的屋子。
曹阳正眯着眼躺在炕上,盘算没了砂金矿后新的经济来源。
金锦书进来看着那硬朗的面孔,呆了一下,才使劲用账册拍了下炕沿。
“出大事了,你还在这儿睡觉!”
曹阳拿下册子,撑着身子靠在墙上:
“咋回事?”
“汇宝楼流水比上个月少了四成,现钱差了八百块。”
曹阳急忙翻看账册,
“这么多?寇富怎么说?”
“问他两回了,支支吾吾说不出个正经原由。”
金锦书坐在炕沿边上,一点没在意身后挨着曹阳的脚。
曹阳把脚收回来,说:
“明天我去问他。”
金锦书担忧地说:
“这事你得上心。
现在砂金矿的进项没了,这儿再出事,不光珞长空那不好交待,咱的几处队伍也转不开了。”
第二天上午,汇宝楼后院。
寇富站在桌前,用力搓着食指上的烟渍。
曹阳拿起桌上的一个粉瓷盒,揭开盖子,里面是暗红的胭脂膏。
“说吧,钱哪去了?八百大洋,买这些怕是得把这屋子堆满吧。”
寇富脸憋得通红,支吾了半天:
“认、认识了个女子,说要和我过日子。她做生意被人骗了,欠了不少钱,我、我借给了她点。”
“借了点儿?”曹阳把瓷盖往桌上一扔,
“一个素不相识的女人,借八百大洋?寇大掌柜,你挺大方啊?”
看曹阳生气,福嬷过来拉了寇富一把,
“寇掌柜,你和我说说,具体是怎么回事。”
曹阳厌恶地扫了眼桌上的瓷盒,留下福嬷和寇富,背着手从后门走了。
中午,福嬷来了小院,手里拿着一页纸。
“东家,弄清楚了。女子叫翠红,是张景程外室的远房妹妹,寇掌柜十有八九被骗了。”
曹阳转头问:“张景程的人?”
“应该不是张景程的主意。”福嬷摇摇头,
“张景程惧内是出了名的,夫人的哥哥又是王家家主,十来年没儿子都不许他纳妾。
按说他是不敢暴露外室的,更何况是骗汇宝楼。”
曹阳想了会儿,打开抽屉,从最里层抽出一个黑皮本子,就是当年从方景辽那得到的赤峰百秘。
翻到“张景程”那页,外室一项旁边有一行小字:族侄张谨,与其外室之妹有私,瞒景程行事。
“原来是他。”曹阳合上册子,
“看来是张谨被降了等,心里憋着气,打发这女人勾引多年单身的寇富,一来弄钱,二来报复我。”
“那我去把人拿了?”福嬷问。
“不行。”曹阳摆了摆手,“拿人是警察的事。
这事要是咱捅出来,那就把张景程得罪死了,我和他现在还不到不死不休的地步,先让寇富去处理,回头再收拾他。”
寇富哭丧着脸进来:
“东家,我知道错了,是我鬼迷心窍。”
“现在说这个有什么用。”曹阳打断他的话,
“你去找张景程,就说被他外室的妹妹骗了,让他三天之内还回来,不然你就去县署告状。”
“让他还?”寇富直直看着曹阳,“张景程能认吗?”
“他不认你不会想办法!”曹阳瞪了他一眼,“放心去,他家里的太太可是虎得很。”
寇富这才反应过来,拍了下脑袋:
“我这就去。”
副所长办公室,张景程听完寇富的话,盘着核桃,板起脸:
“寇掌柜,汇宝楼是个什么情况,我知道,按说不至于来我这儿打秋风吧,就不怕给你的东家丢脸?”
寇富执掌赌坊多年,三教九流什么人没见过,悠闲地吐出一口烟:
“姑娘叫翠红,有个姐姐在城南住着,您去问一问不就清楚了?”
自己的外室怎么让他们知道了?张景程用力握住了核桃,眼神扫过寇富,话软了下来:
“哦,骗钱骗到捐税大户头上,我自然得清查一番。
寇掌柜,我即刻下令排查,你放心,三天之内定会给你个交待。”
打发走寇富,张景程换了便装,悄悄去了趟外室家,连番逼问,才知道张谨和翠红早就搞到一起了,骗钱就是张谨的主意。
“这个小王八蛋,给他擦不完的屁股!”
火急火燎回了警所,对门口的警员喝了声:
“去!把张谨给我叫来!”
张谨晃悠着进来,刚要说话,砚台“哐当”一声砸在身旁,碎成两半。
“混账东西!你干的好事!”张景程指着他鼻子,手指不停地晃,
“骗汇宝楼的钱?你长本事了啊!不想活别拉上我!”
声响引来了警员们的注意,探头探脑瞧着屋里。
张谨躲过砚台,走到门口吼了声:
“滚一边去,谁再过来,看我不打断他的腿!”
把门插好,又弯着腰装起了可怜,
“四叔,我就是看曹阳不顺眼,想给他添点堵,也没想着会连累您啊。”
听着外面还有动静,张景程咬着牙低声说:
“汇宝楼是什么地方你不知道吗?那寇富已经找到我这儿了,你以为你能躲得掉?”
张谨腰弯得更低了,十指用力地扣在一起,
“四叔,这,这可咋办?”
“那个贱人在哪?”张景程睁大一只眼。
“在五道街最东边的院子里,钱在她那。”张谨赶紧回话。
“赶紧找到她,那八百大洋,明天天黑前必须拿回来!不然,别怪我大义灭亲!”
张景程拿起桌上的核桃,坐回了椅子上。
张谨身子一抖,不住地点头。
张景程指着地上的砚台,
“收拾完,滚!”
张谨端着簸箕出来,感觉墙角闪过一个身影。
紧走几步过去,却是什么也没有,空气中飘散着淡淡的药水味,他没在意,晃了晃脑袋,嘟囔了句:
“天天挨骂,眼神都不好使了。”
五道街的小院。
翠红手指蘸了点胭脂,轻轻涂在唇上,看着镜子里那一抹红润,又在脸颊擦了一点,左右照了照,呢喃着:
“寇富比张谨那个银样镴枪头强多了,又会疼人,要是早些认识就好了。”
“别做你的春梦了,寇富已经报官,不想死赶紧滚!”
身旁突然传出一个冰冷的声音。
翠红一惊,手上的瓷盖掉在了桌上。
“谁!”
“把骗寇富的钱留下,有张谨平时给的够你回去好好生活,再晚你就出不了城了。”
角落一个裹得严严实实的女人开口。
翠红知道,张谨是不会保,也保不了自己的。
什么也没问,拿出一块头巾把桌上的几个盒子包了,最后不舍地把四百大洋放在桌上,朝前走了几步,弯腰行了一礼:
“谢谢你的救命之恩,另一半张谨拿走了。”
说完,拎起包袱就走。
角落里的女人把钱收走,明亮的眼里闪着得意,
“我这也是为了更好的完成任务,就让曹阳和你们多折腾一阵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