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道沟的人换完砂金,出门时听到伙计对掌柜说张谨进过后院。
因为前面换金的人全军覆没,领头的不敢冒险,带着大洋去了识字班。
何玉琳听完,拳头紧握,
“张谨这个家伙还真是阴魂不散!
把钱留下,你们再买点杂货回去。
如果遇上劫道的,把东西全给了人家,保命为主,事后派个人告我一声。”
五人这才免了一场横祸,回来报信的人讲完,何玉琳嘱咐他说:
“回去告诉二哥,再来时不要穿我们的制服,鞋子也不行,钱我会分批送回去。”
报信人走后,何玉琳问郝三通:
“你看这张谨怎么处置,怎么也得给他点教训!”
郝三通低声说:
“曹统领不是说不要动他们叔侄吗?引起人们对金矿的关注,麻烦更多。”
听到曹统领三个字,何玉琳窝了好几天的火再也压不住,拿起桌上的茶杯狠狠砸在地上,瓷片四溅:
“曹统领!郝三通你是忘了自己的身份了吗!何家的事你提他一个外人做什么!”
郝三通看着地上的碎片,心里叹息一声,默默转身拿来扫帚。
何玉琳胸口剧烈起伏,眼眶通红,一把夺过扫帚扔出门外,
“怎么,我说不得你了?给我甩什么脸子!”
郝三通知道她是愧对曹阳,无奈地说:
“小姐,老奴是觉得他说的对,现在动张谨,很容易让张景程联想到砂金,那我们的金矿就危险了。”
这回他没敢说曹统领。
“那也不能就这么算了,一定得让张谨付出代价!”
何玉琳察觉到自己的火发得有些过了,咬着牙说。
郝三通又把扫帚捡了回来,轻轻扫着地上的碎渣,
“小姐,要不然我去问问曹统领,他的主意向来不错。”
何玉琳瞪起眼睛,叉着腰问:
“怎么,你是觉得我没脸见他吗?我现在就去!”
曹阳家里正在整修院子,这几天住到了华宾园,吃过晚饭叫来金锦书核对账目。
金锦书指着账册一处,轻声说:
“东家,这个月就面粉厂花销有些大,前面屯粮花了不少,奉军要的粮也都没给钱,天津又开了分店,账面上亏损了些。”
曹阳顺着纤纤细指看过去,亏损将近五百大洋,他握着杯子喃喃道:
“孙传芳已经起兵了,这仗怕是又得打一阵子,军粮的钱不能指望,我会通知面粉厂减少军粮供应。
先从其他项目上支取,保住大伙儿的薪饷。”
这时响起了敲门声,门外传来了曹令瑶的声音:
“东家,有位姑娘进了您的包间。”
曹阳放下茶杯,对外面说:
“带她来这儿吧。”
金锦书审视地看着他,酸溜溜地嘀咕:
“是何小姐吧,她怎么还有脸来。”
曹阳把账册给她推过去,
“何老爷子对我有恩,我答应过要照顾他们兄妹的,况且胡二虎是我兄弟,他也托过我。”
金锦书一边收拾桌上的东西,一边说:
“别是何小姐对你有什么想法吧?”
曹阳离开椅子,把门打开一条缝,
“小姑娘家,别瞎琢磨。”
何玉琳见门没关,推了把就进来了,
“呀,曹所长忙着呢,要我不等会儿来?”
曹阳坐回座位上,
“没事,我们对了会儿账,已经结束了。”
何玉琳坐到他对面,瞅了眼金锦书,眨着眼睛说:
“金姑娘越来越水灵了,比我那几个小娘可强多了。”
金锦书红着脸抱起账册就走,砰地一声把门关上。
何玉琳自己拿起茶壶倒了水,一点不尴尬地说:
“看,小姑娘就是有想法,干脆娶了得了,用起来也更放心。”
曹阳暗自佩服她的厚脸皮,问:
“说吧,大晚上过来啥事儿?”
何玉琳苦着脸把张谨做的事说了一遍,
“我实在是咽不下这口气,你必须给我出个主意。”
曹阳喝了口水,
“以后兑换砂金,安顿弟兄们小心点,不要攒得多了再来,这东西谁知道了都会动脑筋的。”
何玉琳抬手打断,
“行了,这事我已经安排了,赶紧想主意。”
曹阳手指摩挲着杯沿,忽然停下:
“张谨就是个小人物,想报复一下也行,不过要做得和我们没关系。”
何玉琳一手托着下巴,睁大眼睛看着他。
曹阳侧了下身子,
“张谨最近养了个外室,前面靠着卖路条支撑,现在这个路被我断了,抢你们也是为了钱财。
那我们就从这方面下手,让他身败名裂。”
都说思考中的男人最有魅力,何玉琳这会儿眼神痴痴的,忘记了插话。
曹阳继续说:
“我给你个东洋人藏烟土的仓库地址,你想办法让他知道,他不知道是东洋人的,又缺钱,必定会打主意,你再暗中帮他把这批货弄到手。”
“我这不是在帮他挣钱吗?”何玉琳这会儿察觉自己失礼了,端起水杯问。
曹阳坐正身子,
“你听我说完。
等他得手,你再把这个消息给了县署,县署对于这种事不会不管,等张谨被关起来了,你再把消息给了东洋人。”
何玉琳拍着手说:
“妙!怪不得郝三通要我来找你,还真是不一般啊,这下张谨不死也得脱层皮!”
曹阳拿起杯子,里面是空的,何玉琳赶紧提起茶壶给添上。
曹阳端着杯子让她倒满,喝了口又说:
“如果县署的人在搜查证据时,张景程正好睡在张谨外室的炕上,你说,会不会轰动赤峰?”
何玉琳嘴张得圆圆的,看了曹阳半天,伸出一个大拇指,
“姐是服了,在这赤峰,你才是最不能惹的人。”
曹阳手指在杯子旁轻轻敲着,等何玉琳又给添满水,他才开口:
“我这算个啥呀,背后可是没少吃哑巴亏。”
何玉琳面上一红,给自己也添了水,岔开话题:
“我三哥说是要回五道沟了,不过那处院子我看上了,你卖给我吧。”
曹阳呵呵一笑,也不点破,
“姐你这是打我脸呢啊,那院子本来我都给了胡二虎了,现在他不在,你要用只管用着。”
听他提到胡二虎,何玉琳摸着左手食指上的翡翠戒指,严肃地说:
“曹阳,以后不要和我提他,我们注定不会有结果。”
曹阳摊了摊手,
“话赶话说起的,我以后注意。”
何玉琳拿着曹阳写的仓库地址,
“谢谢你的思路,我回去布置一下,你就等着看好戏吧!”
何玉琳走了没多久,金锦书带着福嬷来了,
“东家,三元商行今天拉回一具尸体,眉心一枪,应该是前面运输队的伍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