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欢迎光临多多书院!
错缺断章、加书:站内短信
后台有人,会尽快回复!
多多书院 > 历史军事 > 我的无敌领域无限大 > 第30章 山脚的规矩
  • 主题模式:

  • 字体大小:

    -

    18

    +
  • 恢复默认

山脚路边,支起了一个茶摊。

说是茶摊,其实就是两张条凳,一张矮桌,桌上搁一把粗陶壶,几个碗。春喜娘张罗的。她天不亮就下来烧水,日头偏西了才收摊。路过的行商走镖的,渴了歇个脚,一文钱一碗茶,添水不要钱。

头两年,来歇脚的人不多。这几年,渐渐多了起来。北边不太平,路越来越难走,走道的人宁可绕远,也想找个安稳地方歇一宿。有人问起来,说这村子有规矩,不欺生,不宰客。官差来查过,查不出毛病。

这话没到半年,走北道的车把式,十个里有八个认这条路。歇脚的人,就更勤了。

老板,添碗水。一个赶车的把式把碗递过来。

春喜娘接过碗,添上热水:走哪条道?

回镇上。把式吹了吹碗沿,这地方歇脚舒服。镇上都传遍了,说山脚这地方,地好,人好,还有规矩。

哪儿的话。春喜娘嘴上应着,手底下给另一个碗也添满了。

茶摊成了消息集散地。山下的风声,都从这儿过。

那天,刘小石在茶摊边上坐了半天,喝了三碗茶,把茶摊里听来的话在心里过了一遍。他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土:明天,老槐树底下,各家主事的都来一趟。

第二天,老槐树底下,坐了黑压压一片。

跟十几年前那次议事差不多的光景。守成派的老人蹲在树根底下,药田派的靠着一垛柴,练功派的几个后生站在外围。人多了几茬,样子没变。

刘小石没坐,站在树底下,开口先说了桩旧事:那年,有人趁夜偷药苗。药苗没丢,人倒在田埂外头,躺了一宿,天亮自己走了。

树下没人说话。这事老一辈都记得。

药田的规矩,是药认地认出来的,不是人定的。刘石头蹲在地上,慢悠悠接了一句,规矩在,药就在。规矩松了,药就没了。

刘小石点点头,又说了第二桩:赖头那年半夜进庙描图,图没带走,人让堵在庙里。庙里的东西,动不得。这个,算是定了。

人群里,赖头把头低下去。

官差进村查过一回。刘小石背着手,公差老爷进庙,连供桌都看了。查完了,说这地方没毛病。外人来了,咱不赶,可进村得守村里的规矩。闹事的,撵出去。

这些规矩,一条一条,都是从旧事里长出来的。药田的规矩,庙的规矩,外人的规矩。谁也没数这是几条,可都听明白了。

练功的事,村里管不管?人群后头,铁蛋他爹喊了一嗓子。

刘小石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人群里的刘树根。刘树根没出声。

练功的事,村里不管。刘小石把目光收回来,别出山。

这句话,十几年前老槐树底下就说过一遍。那时候说的人,是刘秋实。如今树还是那棵树,说话的人换了一茬。

郝闲的意识,在树梢上停着,听完了全场。

跟公司规章制度似的。他想,一条条,都是从事故里改出来的。

他想起了上辈子公司墙上贴的那些条条框框。安全生产十条,考勤纪律八条,客户接待六条。哪一条不是出过事才补上的。眼前这村子的规矩,一个道理。

行吧。他想,定规矩了。省得乱。

阿黄在茶摊边转了一圈,又回庙门口趴下了。它惦记的,还是茶摊的肉骨头渣。

规矩定了没几天,村里来了两个生人。

两个壮汉,短打扮,腰里掖着棍子,一进村口就吆喝:赖头!欠账还钱!

赖头正蹲在药田里拔草,听见喊声,手里的草根子一攥,没应声,也没跑。他躲进药田深处,蹲在垄沟里,大气不敢出。

两个壮汉进村找了半天,没找着人,气性上来了。一个踹翻了村口的柴垛,另一个径直往药田里走,边走边骂:癞子!你躲得了一时,躲不了一辈子!掌柜的早想来,听说这村子邪门,拖到今天。今儿个你就是躲到地里,也得把话说明白!

他看见了垄沟里的赖头,大步过去,伸手就抓。

手伸到一半,像撞上了一堵看不见的墙。

他整个人往前一扑,脚下一绊,踉跄着摔了个跟头,脸朝下磕在田埂上。另一个打手赶紧去扶,伸手一拉,手也像是被什么拨了一下,胳膊一麻,把人拉起来的时候,自己先退了两步。

什么东西?摔跟头的打手爬起来,四下张望,刚才什么玩意儿?

你踩到锄头了吧?另一个往后退了半步。

我没踩锄头!

两人对视一眼,站在药田边沿,谁也没敢再往地里走一步。

邪门。摔跟头的那个嘀咕,这村子,真邪门。

刘小石从村口走过来,腰里别着根烟袋。他不紧不慢,走到药田边,站定,把烟袋拔出来,别在腰后,才开口:欠债,是他自己的事。村里帮不了。

两个打手看着他。

可你们在村里动手。刘小石往前站了一步,这村里的人,不能动。

摔跟头的打手心里发毛,盯着他看了两眼,梗着脖子:成。他欠的账,你们村认不认?

账,村里认。刘小石看着药田的方向,钱,他自己挣。

怎么挣?

扛货抵。刘小石摆摆手,他不出村。账,一年一清。三年,就清完了。

打手还想说什么,看看药田,又看看刘小石,到底没敢再往前。行。三年就三年。掌柜的认账,我也认账。

他往地上啐了一口,拽着同伴走了。走出村口老远,还能听见他骂:邪门!这地方邪门!往后这村子的账,接不接,掌柜的自己去掂量!

赖头从药田里出来,裤腿上沾着泥,站在刘小石跟前。

账,我认。赖头把手里的草根子扔了,省得再躲。

刘小石看了他一眼,没多说:药田正缺人扛货。跟刘石头说一声,从明天起,你算药田的短工。

赖头在药田扛了半年的货,人瘦了一圈,手上的茧子厚了一层,人倒是立住了。春喜娘看不过眼,隔三差五从茶摊给他端碗水。

歇会儿。春喜娘把水碗递到他手里。

赖头接过碗,咕咚咕咚灌下去,拿袖子一抹嘴:狗都比我有人缘。

阿黄正好从药田边上过,停下,歪着头看了他一会儿,走过去,在他脚边闻了闻。

赖头愣住了。他蹲下来,手悬在半空,没敢碰。阿黄又闻了闻他手上的汗味,转身走了。

他蹲在原地,望着阿黄走远的方向。……狗现在理我了。

茶摊上,行商们又议论开了。山脚这地方,官差查不出毛病,赌坊的账都不敢进村收。有人说这叫风水,有人说这村子邪门。话传着传着,就成了一句:山脚的规矩,碰不得。

这话跟早年那句山主的地盘搅在一起,往东南西北四个方向散出去了。

郝闲在庙里,听了一耳朵。他懒得出去看。他想,上辈子公司楼下那家馆子,也是这么传开的。味道好,规矩正,客人自己会来。一个村子,一个道理。

立住了。他想,挺好。

夜里,刘小石坐在自家院里,没点灯。

他想起山匪那年。三十多号人,马到村口,自己停住了。人进村,被弹回去,刀劈下来,断了。官差那年,公差老爷进庙,看了供桌,看了墙,什么也没查出来。今天,打手伸手要抓人,自己摔了个跟头,爬起来,骂这地方邪门。

他给大家的说法是风水。这话是他先说的,后来村里都跟着说。可他今天坐在院里,把这三件事搁在一处想了想,忽然觉得,这话骗得了别人,骗不了自己。

他想到了什么,没说出口。

他坐了半夜,起来,把院门闩好,回屋睡了。

过了些日子,茶摊上来了个行商,是跑北边那条道的。

他喝了一碗茶,歇够了脚,才搁下碗:老板娘,往后这条道,我怕是不常走了。

怎么了?

北边在打仗了。行商压低了声音,听说镇上都来了当兵的。我这一趟,是绕路回来的。

茶摊上安静了一瞬。几个歇脚的人,碗都停住了。

刘小石正好在茶摊边上,听了,皱了皱眉:路上太平吗?

太平啥。行商摇头,绕路走的。这一带还算消停,再往北走两天,就不是这光景了。

刘小石没再问。他付了茶钱,走了。

郝闲的意识,从茶摊上收回来。打仗了。他活了这么些年,仗见过几回。山里那回,山匪进村,他烦了,说了一句话,人退了。再往前的,跟他没关系。

打仗了。他想,该晒药晒药,该练功练功。

夜里,他的意识在村里转了一圈。茶摊收了,条凳并在一处,扣在桌下。药田静着,苗叶子在风里一摆一摆。练功派的屋里,灯还亮着。陈铁柱家的药圃边,火苗一闪一闪。阿黄的呼噜,匀匀的。

他没打听。打听了又能怎样。他躺回供桌边,听了听阿黄的呼噜。该睡就睡。

茶摊的灯,比前几夜晚灭了一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