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门之路的技术,在之后几个月里,被逐步用到了档案馆的日常航行里。陈星北在稳定运行了一段时间后,把引力数据,整理成了一份航道包。一份,其他飞行器也能读的航道包。他通过星港的公共系统,向所有注册船只,开放了。开放的第一天,星港的调度台,就挤满了人。“这条路,真不用星门?”“不用。”“那,收费不?”“不收费。”
“那,画这条路的人,图啥?”“图,你们走得快一点。”船长愣了半天。“走得快一点,就图这个?”“嗯。”“不图钱?”“不图钱。”“不图名?”“不图名。”船长站在那儿,看了陈星北很久。然后,他冲那条航线,抱了抱拳。“替我给画路的人,带句话。”“啥话?”“就说,路,咱们走着了。走得很稳。”星港方面,验证了航道包的可靠性。然后,开始使用这条航线。飞行器,无需星门。就能完成,原先需要绕行三座星门的跨区移动。星港的灯塔,第一次,为一条新航线,亮了整夜。船,排着队,往那条航线上走。走之前,船长们,都会在船头,停一停。不知道从谁开始的。有人冲着航线,抱了抱拳。后来,抱拳的人,越来越多。八戒站在观景台上,看着那些抱拳的船长。
“陈哥,他们,这是干啥?”“谢路。”“谢路?”“嗯。谢画路的人。”八戒看着那些抱拳的船长。一个一个,冲着看不见的河,抱拳。像在谢一个,他们从没见过的人。“陈哥,你说,诸葛亮,看得见吗?”陈星北想了想。“看得见。”“咋看见?”“路,就是他的眼睛。”八戒没有再问。他看着那些船,一艘一艘,驶进那条看不见的河。像一群赶路的人,终于,找到了回家的路。星港,热闹了起来。船,一艘接一艘,往这条航线上挤。八戒站在星港的观景台上,看着那些船。
“陈哥,这下,可热闹了。”“嗯。”“他们知道,这是谁画的吗?”“不知道。”“那,他们知道,这是谁先走的吗?”“也不知道。”“那,他们啥都不知道,就敢走?”“敢。路,是真的。”“路是真的,就够了?”“够了。走路的人,不需要知道,路是谁画的。”八戒想了想,觉得有道理。又觉得,不太对。八戒咂摸了一会儿,觉得有道理。又觉得,不太对。但他没想明白,哪儿不对。后来,一个织女星的学者,找到了沈望舒。那时,沈望舒正在星港中段的桌边,整理航程记录。
学者问:“这条航线,是谁发现的?”沈望舒侧过头。“是一个,拼了三百年拼图的人。”她没有提那人的名字。也没有,指向夹层舱室的方向。学者还想再问。沈望舒已经低下头,继续整理航程记录了。语气,不带重音。像在陈述一件,不需要附加解释的信息。学者站在桌边,站了一会儿。末了,他点了点头,走了。八戒在旁边的柱子后头,探出半个脑袋。
“沈姐,你咋不说,是诸葛亮画的?”“说了,他也不会记得。”“为啥?”“因为他问的是,谁发现的。”“发现和画的,不一样?”“画的,是前人。发现的,是后人。”“那,你是哪个?”“我是,把画好的路,指给别人看的人。”她说完,低头,继续整理记录。笔尖,在纸上,沙沙地走。八戒在柱子后头,看了一会儿。他忽然,觉得沈姐的背影,有点孤单。他端着两碗茶,走过去。
“沈姐,喝口茶。”沈望舒抬头,接过茶。“谢了。”“沈姐,你说,诸葛亮要是知道,他的路,现在这么多人在走,他会咋想?”沈望舒端着茶,想了想。“他会,继续画。”“继续画?”“嗯。他画路,不是为了让人谢他。是为了,让路,一直通着。”她说罢,垂下眼,接着整理记录。八戒在柱子后头,点了点头。“那俺,俺是那个,走路的。”
他端着茶,往回走。走了一半,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那桌边,还在整理的沈望舒。“沈姐,诸葛亮画的路,俺会一直走。”“嗯。”“走完了,俺再走一遍!”这一次,沈望舒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好。”八戒咧嘴笑了。他端着茶,一蹦一跳,走了。沈望舒看着他的背影,低下头,在日志里,添了一行。“今天,有个人说,要把他的路,走一辈子。”
她写完,停了一下。又在后面,添了一笔。“我也是。”她把日志合上。窗外,星港的灯,还亮着。她看着那条航线的方向。那里,有一艘船,正在起航。船不大。但走得很稳。像有人,在底下,托着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