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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多书院 > 历史军事 > 陛下已经死了三年 > 第20章 要杀她的人,是下一位皇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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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要杀她的人,是下一位皇帝

“沈昭仪,留京待诛。”

七个字压在龙案上。

谢临渊没有立刻去看皇后。

片刻之前,他还记得她指尖的温度。现在,那只手已经收回袖中,桌边只露出一截平整的衣料,连一道褶皱都没有。

魏忠明先开了口。

“谁看着殿下写的?”

杜衡跪在案前。

“我。”

“何时?”

“九月初七,午后。”

谢临渊抬起眼。

那时,他还在翰林院。

没有进过乾元宫,没有见过地下冰室,更不知道自己晚上会成为死去皇帝的手。

“殿下提过我的名字?”

“没有。”

杜衡看着他。

“殿下只说,找到如今在御前执笔的人。这位先生若肯来,先让他看过手令,再由他自己决定。”

“那你怎么知道我姓谢?”

“昨夜入城后,有人告诉我。”

“谁?”

“替我安排住处的人。他说,宫里新进了一名待诏,叫谢临渊。”

魏忠明的脸色沉了下去。

“人在哪里?”

“城西万顺客栈。他没住下,只交给掌柜二两银子,便走了。”

原来不是三年前的皇帝知道他会来。

也不是远在北境的太子提前知道了他。

有人一直看着乾元宫。

看着宫门里新添的人,再把名字送到需要知道的人耳中。

谢临渊低头看那张纸。

萧景宁的字和雍帝不同。笔画窄,横笔短,有两处落墨很重,像写字的人必须停下来,才能把下一笔续上。

这些只能证明写字的人不稳。

不能证明写字的人是谁。

“我辨不了这封手令。”

他将纸放下。

魏忠明看了他一眼。

谢临渊道:“我没见过殿下亲笔。不能因为它上面有东宫旧印,就说是真的。”

杜衡没有恼。

他从怀里取出一枚断成两截的玉扣,放在地上。

“这是殿下旧剑上的东西。三年前押送北境,我随车走了六百里。剑被收走,玉扣留了下来。”

魏忠明俯身看了一眼,却没有伸手。

“宫里可以查。”

“查。”

杜衡答得干脆。

“查完以后,也请诸位回答我一句话。”

殿中没有人出声。

杜衡慢慢抬起头。

“陛下现在何处?”

谢临渊的手指收紧了。

魏忠明的目光像刀一样压过去。

“这里是御前。”

“我知道。”

“知道还敢问?”

“殿下让我问。”

杜衡喉结动了一下。

“他说,宫里三年没送来一封问候,没有召过他,没有传过他亲诊的御医,却每月都知道他用了多少药。”

“若父皇还活着,总该有一句话。”

“若父皇已经……”

“杜衡。”

皇后终于出声。

她没有提高声音。

“你是来传话,还是来送死?”

杜衡看向她。

这是谢临渊第一次看清这个北境旧卫眼中的东西。

不是冒犯皇后的快意。

是熬了三年,终于找到一个可以追问的人以后,压不住的恨。

“臣不怕死。”

皇后道:“你身后的那些人怕不怕?”

杜衡的肩膀僵了一瞬。

“陆御医。替你备马的人。留在北境、还给殿下送水送饭的人。”

她一个一个说出来。

“你若只是来求一句痛快话,今日便能得到。话说完,他们怎么办?”

杜衡沉默了。

皇后将手令移到自己面前。

“殿下为什么要我待诛?”

杜衡从衣领内取出一张折得很窄的纸。

谢临渊看见了纸边的汗渍。

它被贴身藏了很久。

纸上是一份宫门禁令的抄件。

承平四十三年五月初四。

中宫印。

乾元宫内殿非奉中宫口谕,不得放外医擅入。

谢临渊看向沈昭仪。

“是我下的。”

皇后没有等他问。

魏忠明低声道:“那时陛下病中嫌人多,娘娘只是——”

“是我下的。”

她又说了一遍。

魏忠明止住了话。

杜衡问:“五月十七,陆御医奉召到宫门,为什么没进去?”

“我在查。”

“查了三年?”

这一次,皇后没有立即回答。

殿外有风吹过,门上的铜环轻轻撞了一下。

谢临渊忽然意识到,那道禁令没有写“杀皇帝”,也没有写“不许救命”。

它只是把一扇门关上。

可在门里的人需要御医时,所有人都可以指着它说,不能放行。

皇后道:“禁令是我签的,陆仲修未能入宫,我有责任。”

“但五月十七那道撤召御医的手书,不是我写的。”

“这两件事,你回去时,都可以告诉殿下。”

杜衡盯了她很久。

“殿下未必肯信。”

“他不必信我。”

她看向谢临渊。

“带证据去。”

谢临渊听见自己问:“也带那道遗诏?”

那道真正出自雍帝的遗诏。

沈昭仪,赐死。

皇后看着他。

“带。”

杜衡的目光终于变了。

他不知道遗诏是什么,却听得出,这一趟北行没有他以为的简单。

魏忠明将两份纸分开放好。

一份,是要求她留京待诛的太子手令。

另一份,是当年经她亲印颁下的禁医令。

谢临渊没有替她收起任何一份。

他看见她看了他的手一眼。

只有一眼。

没有怪罪,也没有请求。

门外突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曹安进殿,在魏忠明耳边说了两句。

魏忠明的脸色变得难看。

“宗正寺来人,说北境使者身份未明,要接去问话。”

杜衡立刻转身。

曹安站在门前,没有让开。

殿外的内侍已经扬声。

“奉宗正寺卿之命,提北境来使杜衡。”

谢临渊看向案上的手令。

对方连杜衡姓什么,都知道了。

他进宫还不到半个时辰。

消息却已经出了乾元宫,进了宗正寺,又变成一纸提人的命令,重新送了回来。

这座宫里,究竟有多少双耳朵?

皇后问:“拿什么来提?”

一名青衣内侍进门,双手捧着公文。

“北境旧卫私递储君手令,涉及宗室……”

“杜衡递的是废太子手令。”

皇后道。

“宫里尚未验明。宗正寺如何先知道它涉及储君?”

青衣内侍停住了。

谢临渊抬眼。

沈昭仪没有向他示意。

她只是把“储君”两个字留在了殿中。

内侍垂下头。

“奴婢只管传文。”

“那就回去传话。”

“来使暂交大理寺保护。玉扣、手令、随身旧物,三方共同查验。宗正寺可以来问,不得单独带走。”

“娘娘,这恐怕……”

“用我的印。”

皇后把自己的印匣推了出去。

“是我留人。”

青衣内侍不敢再说。

魏忠明接过印匣。

谢临渊看着那份保护来使的文书写完,才第一次主动走到杜衡面前。

“我去北境。”

杜衡抬起头。

“谢大人想清楚。”

“我去了,不一定说殿下爱听的话。”

“殿下没让我带一个会说好话的人回去。”

“我也不会替娘娘求一封无罪的手令。”

杜衡目光微动。

“那你去做什么?”

谢临渊看了一眼龙案。

那些纸,有新有旧,有真有假。

每一张都能杀人。

“去见一个能自己回答问题的人。”

“去问他知不知道,废他的诏书是在五月十九才起草的。”

杜衡猛地抬头。

“你说什么?”

魏忠明将一份封存的誊录册推到他眼前。

杜衡只看了第一行,指节便抵在地上,抵得发白。

五月十九。

雍帝驾崩之后两日。

谢临渊道:“这件事要用原册、经手人和发文记录相互查。不能只靠我一句话。”

杜衡望着那行日期。

良久,他把头低了下去。

这一次,不是向皇后。

是向那份迟了三年才到他面前的记录。

“我带你去。”

来使被送去大理寺以后,书房里只剩下谢临渊和皇后。

那张待诛手令还在桌上。

谁都没有收。

沈昭仪将衣袖里的手抽了出来,扶住椅背。

谢临渊看见,她的指尖有些白。

“你可以不去。”

她说。

“现在才告诉我?”

“刚才是当着杜衡说的。现在没有别人。”

谢临渊看着她。

她没有走近。

两人之间隔着一张案,案上横着她自己的死刑。

“我去了,他若真要杀你呢?”

“你要看他拿什么杀。”

“他是太子。”

“那更该看。”

沈昭仪抬起眼。

“谢临渊,我让你去见他,不是让你把对我说过的话,一句不改地再说给他听。”

“人活着的时候,也会骗人。”

他很轻地应了一声。

皇后转身,拿起一份北境旧图。

她俯身展开时,领边压在案角的手令上。

谢临渊伸手把纸抽了出来。

两个人的手在地图上碰到。

她停了一下。

他也没有立刻收回。

最后,沈昭仪把手往后移了半寸。

“路上带曹安。”

“他要留下做证。”

“问话已经记下。再多一个人盯着他,也不能把三年前的事盯出来。”

“为什么是他?”

“他认得陆仲修。”

她声音低了一点。

“当年没把人请进来,如今该亲自去见。”

门外又响起脚步。

曹安捧着一册薄簿进来。

陆观澜的退供细目已经验过装订,夹页中另外有一份领药名册。

谢临渊听见“领药”两个字,手便从地图上移开。

曹安把薄簿放在灯下。

第一名书手的名字,是谢秉文。

下面不是赏银。

不是归乡。

只有一行细小的朱批。

谢临渊俯身看了很久。

那行字写的是:

“药后验手,方准退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