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尔站在山坡边缘，竖瞳盯着南面的方向。那个虎兽人已经冲出了树林，正在朝山坡上跑，速度很快，步伐沉稳。距离不到半里路了。
“你惹的麻烦。”西尔说。
陈默没有否认。他盯着那个正在靠近的影子，手心里全是汗。邪神教派的气息越来越浓，那种带着血味和疯狂的劲头，让他后背发凉。
“跑。”西尔说。
“什么？”
“你跑。我留下来看看。”西尔说，“反正我这只是一具分身，损失了也无所谓。但我想知道这个人到底是谁，他为什么追你。一个低阶亡灵法师能招来这种家伙，有点意思。”
陈默看了他一眼。西尔的表情看不出太多东西，但尾巴在身后慢慢摆着，像是在等他的回答。
“你不跟我一起跑？”
“我为什么要跟你一起跑？”西尔说，“我跟你又不熟。我好奇归好奇，但没打算为了你把自己搭进去。”
陈默没有再多问。他把目光转回山坡下面。那个影子已经冲出了树林，正在朝山坡上跑。他看清了，是一个虎兽人。暗褐色的皮毛，缺了半截耳朵，浑身沾满干涸的血迹和盐渍，手里攥着一把弯刀，刀刃上全是豁口。
那身衣服他见过。暗红色。鸟嘴面具虽然没戴，但腰间别着一个。
邪神教派。
“赛恩。”他在心里喊了一声。
“看到了。”赛恩的声音很沉，“是信徒。底层的那种。”
虎兽人冲到了山坡下面，抬头看见陈默的瞬间，整个人定住了。
然后他跪了下来。
“赛恩大人——！”
那声喊撕心裂肺，在山坡上回荡。虎兽人把弯刀插在地上，额头重重磕在泥土里，肩膀在剧烈地颤抖。他嘴里开始翻来覆去地念着什么，语速极快，含混不清，只能听清几个词。
“叛徒……清理了……大祭司……都杀了……剩下的人……分五路……找您……我终于找到您了……”
陈默站在原地，脸色变了。
“赛恩大人！”虎兽人抬起头，满脸是泪，额头磕破了皮，血顺着鼻梁往下流，“您走后，我们发现了真相。那些祭司背叛了您！他们供奉的不是您，是别的东西！我们把他们都杀了！一个不留！”
陈默的嘴角抽了一下。
“然后我们分了五路，出海来找您！”虎兽人跪着往前挪了一步，“我这一路……其他人……都死了……海上没有补给……我杀了他们……吃了他们……活下来的只有我一个……”
陈默的后背一阵发凉。
“但我找到了您！”虎兽人的眼睛亮得吓人，里面有一种彻底的、毫无保留的狂热，“我就知道您会在这里！您的气息，我隔着海都能闻到！赛恩大人，请带我们回去吧！重建教派！让您的荣光——”
“等等。”
陈默抬起手，打断了他。
“你认错人了。”
虎兽人愣住。
“我不是赛恩。”陈默说，“你看清楚。我就是个铜牌冒险家，会几个亡灵法术，连只岩鼠都要打半天。你仔细看看我这张脸，我哪里像邪神了？”
虎兽人跪在地上，盯着他看了几秒。那张布满血丝的脸上闪过一丝困惑，但很快又被狂热盖了过去。
“您是在考验我！”他说，“您一定是故意这样的！您想看看我的忠诚！赛恩大人，我绝不会动摇——”
“我没考验你。”陈默的声音提高了，“你他妈认错人了！”
他转过身，看向西尔。西尔正站在几步之外，竖瞳缩成了一条细线，表情看不出喜怒，但尾巴僵在身后，一动不动。
“他诽谤我啊！”陈默指着地上的虎兽人，声音拔得更高了，“你看我这么弱的菜鸡，像是邪神吗？我就只会几个亡灵魔法，连召唤术都只能召出兔子和田鼠。邪神能是我这样的？”
西尔看着他，没有说话。
“而且你看他那个样子，明显是邪神教派的疯子。邪神教派的人脑子都有病，认错人不是很正常吗？”陈默继续说，“我就在卡尔内接任务过日子，跟邪神有什么关系？”
西尔沉默了很久。
他看了看跪在地上的虎兽人，又看了看陈默。一个浑身是血、眼神狂热的疯子，跪在地上磕头喊“赛恩大人”。一个瘦巴巴的、魔力波动弱得可怜的狼兽人，站在那里拼命否认。
“他确实像个疯子。”西尔终于开口，“但他说他隔着海都能闻到你的气息。”
陈默的心跳漏了一拍。
“你一个低阶亡灵法师，身上有什么气息能隔着海被闻到？”西尔说，“而且他跪在地上喊的那个名字，赛恩。你知道赛恩是谁吗？”
陈默没有说话。
“我不知道赛恩是谁。”西尔说，“但我知道一件事。邪神教派在大陆上是禁忌。十二神教明文规定，崇拜邪神者，杀无赦。如果这个虎兽人真的是邪神教派的信徒，而他追着你喊‘赛恩大人’——”
他停了一下，竖瞳微微收缩。
“那你身上到底有什么东西，能让一个邪神信徒隔着海追到这里来？”
陈默的手心全是汗。
“赛恩。”他在心里喊了一声。
“别承认。”赛恩说，“你不能——”
“我知道。”
陈默看着西尔的眼睛。那双竖瞳正在等他回答。他脑子里飞速转动。西尔已经猜到了，他猜到陈默身上有邪神的痕迹，但他不可能猜到灵魂融合这种事。他只能猜到最表面的东西——邪神曾经附过身，然后陈默逃出来了。
如果他现在死不承认，西尔只会更加怀疑。一个低阶亡灵法师，被邪神信徒隔着海追过来，身上却没有任何解释。那以后他别想再来矿洞了，西尔甚至可能把他的事说出去。
但如果他承认了——承认一个已经被处理掉的事实——
“你说得对。”陈默开口了。
西尔的竖瞳微微放大了一点。
“我身上确实有过邪神的痕迹。”陈默说，“在来卡尔内之前，我被邪神教派抓过。他们拿我当祭品，想让我承载一个邪神的灵魂。仪式出了差错，我逃了出来。”
他停了一下，看着西尔的表情。
“那个邪神没有完全附身成功。我摆脱了它。但痕迹留下了。所以那个疯子能闻到我的气息。”
西尔没有立刻说话。他盯着陈默看了一会儿，尾巴慢慢摆了一下。
“摆脱了？”
“对。”
“一个低阶亡灵法师，从邪神教派手里逃出来，还摆脱了邪神的附身。”西尔说，“你觉得我会信？”
“你信不信是你的事。”陈默说，“但这是真的。我逃出来了，我现在站在这里，身上除了痕迹什么都没有。那个疯子认错了，他以为我还是他的神，但我不是。”
西尔沉默了一拍。
“你说的这些，我没办法验证。”
“你不用验证。”陈默说，“你只需要知道一件事。我不是邪神。我也不想跟邪神教派扯上任何关系。那个疯子追过来，对我来说也是麻烦。”
西尔看了他很久。
“行。”他终于说，“我暂时信你。但你欠我一个解释。等这件事解决了，你得跟我说清楚，你到底是怎么从邪神教派手里逃出来的。”
陈默松了一口气。
“可以。”
他转过身，看向跪在地上的虎兽人。那家伙还在一遍一遍地磕头，嘴里念念有词，额头上的血已经把泥土染红了一片。
“站起来。”陈默说。
虎兽人抬起头，满脸是泪。
“你叫什么？”陈默问。
“属下叫戈鲁。”虎兽人跪在地上，声音沙哑，“第三阶信徒。岛上的人叫我‘铁牙’。”
“戈鲁。”陈默重复了一遍，“你听好了。我不是赛恩。但赛恩的事，我可以听你说。你先告诉我，岛上到底发生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