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了银霜城的北门,气温骤然降了下来。
陈默被两个骑士一左一右架着胳膊,双手铐在背后,后颈上那根封魔针扎在皮肉里,每走一步都跟着晃一下,他低着头佝偻着腰脚步虚浮,把一个魔力被封、虚弱不堪的炼药师演得惟妙惟肖,实际上那根针扎进去的深度连他的真皮层都没穿透,后颈那一小块凸起的魔龙之脊骨质把针尖顶得死死的,所谓的封魔效果连赛恩一根指头都拦不住,但戏得演全套。
狮兽人队长走在队伍最前面,手里攥着一条粗铁链,链子的另一头拴在陈默的腰上,跟牵牲口似的拽着他走。队伍里一共十二个骑士,个个都是五阶上下的实力,穿着统一的白银铠甲,胸口太阳徽记在风雪里闪着光,威风凛凛。出了城北门之后地势就开始往上抬,通往大教堂的路修在雪山南坡上,一条弯弯曲曲的石阶小道,两边全是陡坡和积雪,风从垭口灌过来卷着雪粒子打在脸上生疼。
陈默本来还想装得像一点,走两步踉跄一下,后来发现根本不用装,这路是真他妈难走,石阶上结了冰,他双手被铐在背后重心不稳,走几步就得滑一下,前面那个狮兽人拽铁链拽得极其粗暴,每次陈默脚下打滑他就猛地一扯链子,把陈默往前拽得差点扑倒在地。
“走稳点!别磨磨蹭蹭的!”狮兽人头也不回地骂了一句。
陈默没吭声,低着头继续走。
走了大概半个时辰,海拔上来了,风更大了,雪粒子变成了鹅毛大雪铺天盖地的往下落,骑士们也开始喘了,毕竟穿着那么重的铠甲爬山不是什么轻松活。队伍的速度慢了下来,狮兽人找了个背风的岩壁凹处让队伍歇脚。陈默被拴在岩壁旁边一根凸出来的石柱上,铁链绕了两圈打了个死结,他靠着石壁坐下来,风雪从侧面灌过来打在他身上,那件破破烂烂的黑袍根本挡不住寒气,但他内里的鳞片和龙化体质摆在那儿,这点冷对他来说跟吹空调似的,不过他还是得装出一副冻得瑟瑟发抖的样子,嘴唇发青牙齿打颤,演得比刚才还卖力。
几个骑士围坐在另一侧避风的地方啃干粮,狮兽人队长蹲在一块大石头后面不知道在捣鼓什么。队伍里有个灰狼兽人骑士,从出发开始就一直盯着陈默看,那眼神让陈默很不舒服——那种打量牲口膘肥膘瘦的眼神。这灰狼兽人身形粗壮,脸上有一道从眉骨拉到嘴角的旧疤,铠甲比其他人多镶了一圈金边,看起来是个副队长之类的角色。
陈默在心里默默记下了这个人的位置和距离。
“队长。”灰狼兽人嚼着干粮凑到狮兽人旁边,压低了声音,但陈默现在的听力远超常人,每个字都听得清清楚楚,“这活儿回去之后怎么交?大主教只说让我们把人带回去,可没说必须得是完整的吧?”
狮兽人队长瞥了他一眼:“你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灰狼兽人舔了舔嘴角的干粮渣,“这狼兽人长得还挺周正,细皮嫩肉的,比咱们教堂里那些成天跪着祷告的修女好看多了。反正离教堂还有大半天的路,这冰天雪地里也没人看得见,咱们兄弟几个先乐呵乐呵,回头到了教堂就说他自己摔下山坡磕死了,大主教还能为了一个邪神余孽跟咱们较真?”
陈默的脊背绷了一下。
“他们是一群变态?!”陈默有些恶心的在心里问道。
“谁叫你长得这么好看,但这些家伙惹到我了。”赛恩的声音冷得跟外面的风雪一个温度,“你先别动,看看他们队长什么意思。”
狮兽人队长沉默了几拍,嚼了两口干粮,然后极其随意地耸了耸肩:“随你们,别弄死就行,大主教要的是活的,缺胳膊少腿的没事,反正上了审判台也留不住。”
灰狼兽人咧嘴笑了,把干粮袋子往旁边一扔,站起来就朝陈默走过来了,他身后还跟着两个骑士,一个狐兽人一个熊兽人,显然早就商量好了。
陈默看着那个灰狼兽人越来越近,拳头在背后悄悄攥紧了,他现在的实力想挣脱这副手铐跟撕张纸没什么区别,但那意味着这一路的伪装全白费了,大教堂那边会立刻收到消息,胖主教有了防备,再想摸进教堂就难了。他来这一趟就是为了摸清教堂的底细,顺便看看那个胖主教到底有多少斤两。
忍。
灰狼兽人在陈默面前蹲下来,那只长满粗毛的大手捏住了陈默的下巴,把陈默的脸抬起来左右转了转,像在挑一块肉:“啧,这皮相是真不错。”灰狼兽人回头冲那两个同伴笑了一声,“你们看看这眼睛,这毛色,养得还挺好,当炼药师的就是不一样,细皮嫩肉的。”
狐兽人骑士凑上来,手直接搭上了陈默的肩膀,顺着胳膊往下摸,指头勾着陈默黑袍的领口往下扯了扯:“这身上还有鳞片呢?半龙化的玩意儿,老子还没玩过,今天开开荤。”
熊兽人没说话,但已经站到了陈默另一侧,把后路堵了。
陈默浑身的肌肉在那一瞬间全部绷紧了,牙关咬得咯咯响,但他硬是没动,他低着头把脸上的表情全部藏在兜帽的阴影里,指甲掐进掌心,在心里默念着“快了、快了、到了教堂就能动手了”。
灰狼兽人的手从陈默的下巴滑到脖子,正要顺着锁骨往衣服里面探的时候,陈默终于抬起头开口了,声音压得极低:“你们最好想清楚了,要是我没死的话,那我可是会回来找你们复仇的。”
灰狼兽人的手停了一下,然后他笑了,笑得极其放肆,回头冲狐兽人和熊兽人挤了挤眼:“你们听见没有?这小子说他要回来找我们复仇呢。”
狐兽人骑士也跟着笑出了声,他蹲下来拍了拍陈默的脸颊,力道不小,拍得啪啪响:“你听见队长刚才说什么了吗?大主教要的是活的,可没说你能活到审判结束。就你这种邪神余孽,上了审判台连一个时辰都撑不过去,灰都给你扬了,还复仇?你拿什么复仇?难不成你还能从地里爬回来?”
熊兽人闷声闷气地补了一句:“别跟他废话了,快点弄完,这鬼天气冻得老子手都伸不直,赶快让他给我们暖暖身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