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曹局长办公室出来，周正阳身心舒畅。
他帮统计局赚外快，就是为了换取今天的自由。
办好了停薪留职，从此天高任鸟飞。
等到明年顺势下海，他就是九二派中的一员了。
回村创业？那是不可能的。养猪、养鸡、竹编都不是他擅长的。村里的事只需要他把握方向，投钱，把合适的人放在合适的位置，坐等收获就行了。
他看上了县里半死不活的造纸厂，这个在别人眼里的累赘，在他眼里可是个香饽饽，必须拿下！
老唐帮忙牵了线，轻工局谭副局长答应见一面。
傍晚，周正阳提了两瓶茅台酒，照着老周给的地址，找到了轻工局副局长谭福林的住处，这里是一片干部家属院，非常幽静。
敲门，等了一会是个中年女人开门，四十多岁的样子，头发上还卷着一排卷发筒，像周星驰电影里的包租婆。
见周正阳是个生面孔，问道：“你找谁？”
周正阳很礼貌地问：“这里是谭局长的家吗？”
中年女人上下打量着周正阳，眼睛瞄到了周正阳手里提的茅台酒。
“老谭，找你的。”说完，她把门一关，留着周正阳一人在门口凌乱。
没等多久，房门再次打开。
这回是个中年男人，开口就问：“你是周正阳吧？”
“对，是唐局介绍我来的。”
“进来吧。”
周正阳跟着谭福林进了屋，手里的两瓶茅台酒，很自然地放在了桌上，十分显眼。
这年头茅台可不好买，120元一瓶，还要票，够普通人一个月的工资了。周正阳花了300元，才在二道贩子手里买了两瓶。
“来就来了，这么客气干什么。”谭福林看到茅台，满脸笑容，给周正阳泡了杯茶。
“多谢谭局长。”周正阳端起杯子喝了一口，然后对谭福林道，“谭局长，我今天过来，主要是想谈承包县里造纸厂的事。”
“老唐已经跟我打过招呼了。邮政局的亚运奖券都是你帮着卖出去的，确实有点本事。”他话锋一转，“只是造纸厂的承包人选，局里基本已经定下来了，很快就要签定协议，就差最后签字盖章。这个时候临时换人，流程上不好操作，也容易落人口实。”
周正阳瞬间听懂了其中的门道。
谭福林愿意见他，纯粹是卖老唐一个面子。
原定的承包人汪广洋本身就是造纸厂的人，有着天然优势。
“谭局长，您先听听我的承包方案。”周正阳好不容易得到这个机会，自然要尽力争取。
“我和轻工局签2+3的阶梯承包合同，逐年缴纳管理费。
第一年缴纳百分之一的管理费，第二年提升至百分之三。
前两年必须实现盈利，才能顺利续约。期间只要任意一个会计季度出现亏损，轻工局有权无条件终止合同，我的承包资格自动作废。
若顺利续约，后三年管理费提升至百分之五，我享有优先续约权。如果两年后造纸厂实现盈利，有人愿意开出比我更高的管理费，我也自愿让出承包权。”
周正阳的这一套方案直接把轻工局的利益摆在了最高。
谭福林立刻有些心动，汪广洋的承包合同，局里并没有任何收益，完全是把包袱甩出去而已，毕竟造纸厂本来就很难盈利。
一旁沉默的谭福林老婆突然插话。
“你还真动心了？答应人家老汪的事，转头就反悔？两瓶茅台就把你收买了？”
她转头看向周正阳，有些生气地道：“你也太不懂事了！医生再三叮嘱老谭养肝戒酒，你还特意送酒上门，安的什么心？诚心添堵是吧？”
谭福林脸色一沉，低声呵斥：“人家是客人，你好好说话！”
“医生劝你要戒酒，他上门送酒，我还不能说了？”谭福林老婆一点面子也不给，当众给周正阳脸色看。
周正阳脸上一阵尴尬，连忙道歉：“抱歉谭局长、阿姨，是我考虑不周。下次我带两条烟过来。”
草率了，没打听清楚，谭局长还是个妻管严。茅台酒价值高，不适合在单位公开送，才选择了到家里拜访，没想到谭福林老婆当场就不给情面。
送钱是不可能的，重生不能犯老黄那种没文化才会犯的低级错误。
“下次也不用来了。”谭福林老婆几乎是赶人的架势。
意思已经传达到了，周正阳识趣地起身，礼貌告辞。
谭福林把周正阳送到门口，压低声音道：“不是你的方案不行，只是既定流程要重新推翻重来，牵扯太多，实在麻烦。”
“我明白，打扰了。”
他一走，房门立刻关上，屋内随即传来谭福林老婆严厉的训斥声。
“你可别糊涂！别被两瓶酒迷了眼！汪广洋可没少了我们好处，造纸厂必须留给人家！”
造纸厂副厂长汪广洋和和酒厂副厂长汪广成是亲兄弟，汪广成的老婆王贵香和谭福林的老婆是同学。
县城婆罗门说的就是这种关系。
周正阳想孤身打进去，太难了。
前期准备工作没做到位，谭局不能喝酒这么重要的信息都没打听清楚，看来得换个思路。
谭福林那句“流程麻烦”，其实已经松了口。
对方心动的是他给出的阶梯承包方案，能让轻工局拿到收益，不像汪广洋，只是靠着关系白捡一个烂摊子，占着资源不为局里创收。
只是碍于老婆的情面和既定的人情往来，谭福林不好反悔。
想到这，周正阳就又燃起了斗志。
一个顶尖的销售不但要有进攻的思路，也要有迂回的策略。
既然汪广洋走的是“夫人路线”，那他就换一条路，“老太太路线”！
……
次日清晨，周晓慧坐上自行车后座，满脸狐疑地问周正阳。
“哥，你怎么突然想起来要送我上学了？”
她都独自上学三个多月了，哥哥突然开始送她上学，还真不习惯。
周正阳费力地蹬着自行车，随口敷衍：“你刚上高一，刚来县城没多久，我不放心你的安全。等下学期你适应了，我才懒得管你。”
“那你能不能换辆车？你一个大男人骑女式自行车也太丢人了。”
“这是专门给你买的。”
周正阳说起谎来，脸不红，心不跳。这是当初给宋子秋买的自行车，一直闲置。停薪留职后，单位的车也还回去了，就骑上了这辆女式自行车。
兄妹二人一路闲聊，路过菜市场门口时，前方路口突发变故。
一位提着菜篮的老太太正从菜市场走出来，迎面和一个骑车的年轻姑娘撞在一起。
老太太当场摔倒在地。
那名年轻姑娘丝毫没有停车查看的意思，脚下猛地发力，蹬车加速，头也不回地飞快逃离，转眼就消失在街巷尽头。
周晓慧立刻指着前面道：“哥，那里有个老奶奶摔倒了。”
周正阳紧急刹车。
扶，还是不扶？这是一个哲学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