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了确定《喜羊羊和灰太狼》拼图原画的风格，周正阳打算留在沪市，等第一张原画定稿之后再走。
仅仅一天时间，上美影厂就完成了第一张画稿，可画稿的画风和他想要的大相径庭。
厂里指派的，是一位四十多岁的中年画师。
一听周正阳的意见，就不乐意了。
“四格漫画要做不规则划分，这怎么衡量标准呢？你这种划分太主观，做不到，现在这样平均划分成四等分，你以后出连环画都省事了。”
“你这样平均划分太土了！而且我也不会出连环画，你这样画不行，没有镜头感。”
“怎么就不行了？平面画稿要什么镜头感！”
两人各执一词，争执声很快引来了钱主任与宋子恒。
“你们来评评理，他要求根据剧情随意改变画格大小，没有统一标准，全凭主观感觉作画，这个要求是不是太过分了？”
两人争议的核心是，不规则分格全靠剧情和画面张力判断大小，没有硬性量化标准。
老一辈习惯标准化作画的画师，完全无法理解这种新式漫画分镜逻辑。
一旁的宋子恒瞬间听懂了周正阳的创作逻辑，开口问道：“我明白了，你是想以剧情冲突为核心，用画面大小烘托笑点，对吧？”
他拿起桌边一张白纸，一边手绘分镜草图，一边细致举例：“就拿狼外婆这一则小故事来说，第一幕灰太狼戴着红头巾出场耍帅，作为开篇镜头，画面就要做大，突出角色气场；第二幕喜羊羊拿出电风扇偷袭，属于过渡镜头，画面缩小，制造视觉反差；第三幕灰太狼被吹得衣衫乱飞，只剩一条短裤，狼狈又滑稽，是全段高潮，画面再次放大，强化喜剧效果；最后一幕喜羊羊把炮仗塞进灰太狼嘴里收尾，画面适当收小，利落结尾。”
话音落下，宋子恒拿着笔，在纸上利落划出两道斜向分割线，打破死板的四方形均分格局，高低错落的分镜版面一目了然。
周正阳眼前一亮，当即点头：“对，就是这种叙事思路！而且每个小故事的结尾都要标注一句灰太狼的经典台词：我还会再回来的！”
不得不说，常年接触海外动画业务的宋子恒，一下就吃透了周正阳想要的漫画叙事逻辑，和固守传统连环画思路的中年画师，完全是两个创作维度。
周正阳问钱主任：“钱主任，这边能不能更换画师？”
钱主任有些为难了，宋子恒给子公司做原画加工，而中年画师是厂里的清闲人员。
眼看场面僵持，宋子恒主动开口了：“这批拼图原画交给我吧，我利用午休和下班空余时间赶工，不会耽误自己本职的加工原画工作。”
有人主动接手难题，钱主任当即松了口气，一锤定音：“行，那就交给你了。”
中午午休，宋子恒邀请周正阳一同前往厂区食堂吃饭。
两人聊起了宋子秋。
“我妹妹从小住在机关大院，一帮二代围着她转，没有一个她看上眼的。之前她特意拿家里的侨汇券，去商场买男士剃须刀，我一直很好奇，到底是什么样的人，能让她这么上心。今天我算是明白了，你去过鹏城和港岛？”
周正阳的这种眼界属于现在日漫的流行画风，宋子恒也是接触到外来动画加工才慢慢学习到的。
“算是吧。”周正阳敷衍道。
上辈子应该也算吧。
“现在厂里就是这种情况，新老人员是两个派系，完全两种风格，你也别介意。”
“没事，以后我的这个Ip就全交给你负责了。”
宋子恒笑着道：“看样子你野心不小，就做个拼图还整上Ip了。”
“那当然了，《喜羊羊和灰太狼》这个Ip如果运作的好，几百集动画片都没问题，十几部动画电影也不是不可能。”
宋子恒摇了摇头：“你还是太理想化了。国内这种大环境，养出大Ip的概率太小了。咱们厂的黑猫警长和葫芦娃算受欢迎了吧？一部五集，一部十三集，都做了好几年。”
“这就是上美影现在的问题，老一辈人都在精雕细琢，但商业动画注重效率，七十分就能推向市场，没必要搞九十分。打个比方，上美影现在的模式就是雕版印刷，但商业动画是活字印刷！”
“你这个比喻倒很特别，但我们厂一直是这么过来的，哪有这么容易改的，现在厂里专门有公司对外接活，已经是在变通了。”
“我要是厂里的领导，直接先生产喜羊羊动画片一百集，送给电视台播，厂里马上就盘活了。”
宋子恒一愣：“不收钱怎么盈利？”
“广告啊，商业动画当然要以市场价值来衡量。比方说美国动画片《变形金刚》先出了三集试水，反响好之后广告商稳定投资，才诞生了源源不断的续集。”
宋子恒若有所思。
……
宋子恒效率极高，短短一天时间，就交出了第一张完整原画。周正阳看了非常满意，就是这个味。
嘱咐宋子恒道：“我明天就要回去了，这批画就拜托你了。”
宋子恒打趣道：“不去我家里看看？”
周正阳回忆了一下去年和李月华谈判的画面，打了个寒颤。
“下次吧。”
……
转眼到了周末，周正阳陪着宋子秋到处逛了逛。
1991年的沪市，延安路的高架还没建，东方明珠还没开工，55路公交车还拉着辫子，地铁一号线刚开工，外滩向外扩建还没开始。
一切在周正阳眼里仿佛旧时光的黑白老照片，只有身边的宋子秋光彩照人。
送到了路口，又想送到巷口，送到巷口，又想送到家门口。
终于送到了家门口。
宋子秋轻笑一声：“你本事，你送我进家门。”
周正阳嘴硬道：“我还没到法定婚龄，得给咱妈一个适应的时间。”
说着他习惯性抬手撑在宋子秋身侧的墙壁上，想来个告别吻。
就在两人距离近在咫尺的瞬间，清脆响亮的门铃声突然响起！
“来了。”李月华立刻出来开门。
门口两人瞬间僵在原地。
周正阳是万万没想到宋子秋家里有电子门铃！
幸好他反应快，在未来丈母娘出门前一刻，收回了手。
李月华一脸严肃地问宋子秋：“怎么回事？”
宋子秋脸涨的通红，不知所措，她是真的不会说谎。
千钧一发之际，宋子恒出来及时救场，十分自然地揽住周正阳的肩膀：“正阳，你可算到了，我在家等你好久了，快进屋坐。”
李月华狐疑道：“怎么回事？”
宋子恒解释道：“这是妹妹给我厂里介绍的大客户，你儿子这季度的奖金全靠人家呢。他明天就要离开沪市，我特意请他来家里吃顿饭，感谢一下。”
周正阳顿时松了口气。
宋子恒侧过头，压低声音，贴着周正阳耳边小声调侃：“关键时刻帮你解围，这下，你欠我一个人情吧？”
“必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