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方五吨货车，到手价五万五，五菱七座客车，到手价三万五，两辆车加起来九万？”周正阳拿着汪广洋递来的车辆报价单确认道。
“对。”汪广洋都不太敢相信，周正阳要一次性添置两辆车。
周正阳看向老厂长：“吴老，您怎么看？”
吴定邦抬眼：“想听真话还是假话？”
“当然是真话。”
吴定邦没好气道：“我劝你别买。这个厂说到底是你承包的，你往里添固定资产，等承包期限一到，这些设备车辆可能一样都带不走，这些钱不是都打水漂了？”
周正阳笑了：“吴老，你既然都这么说了，那我就给你交个底，我来了就没打算走。”
吴定邦皱了皱眉：“你想把厂子变成私有？这不现实。”
汪广洋也大吃一惊，周正阳这想法真够大胆的。
周正阳正色道：“我和轻工局签的就是2+3合同。以现在的经营情况，两年后厂子就是一个会下金蛋的母鸡，一定会有人来打主意。我到时候会主动放手，抽掉所有渠道，留下空壳，纸牌商标、喜羊羊版权、蛋托专利都是以我个人名义注册的，谁接手谁踩坑，到时候我再回来接手烂摊子，就顺理成章了。”
公司法是1993年才制定的，之前的所有公司实际上都是无法可依，周正阳91年承包，93年承包到期，正好是公司法出台的时候，折腾一下，股份制改革就容易得多。
汪广洋和吴定邦听完，看周正阳的眼神都不一样了。
这是从一个开始就算计好了。
吴定邦长叹一声：“你心里有数就行。”
三人刚讨论完买车，财务余则新就来报告：“厂长，港岛那边的预付款已经到了，百分之三十，总共37.5万元。”
90年代初外汇都要统一经过银行换汇，周正阳没想到这笔钱这么快就到账。
……
村里的养鸡场已经开张三个月了，第一批蛋鸡已经开始进入了产蛋期。
虽然还没到高峰，但每天也有四千枚左右，预计再过半个月就会达到日产万枚的规模。
在周正阳的刻意安排下，几个小伙伴都开始独当一面。
养鸡场目前是杨满仓在打理。
他也尽心尽责，打理得井井有条。
内务不决问技术员，外务不决问周正阳。
他这个新上任的养鸡场负责人倒也像模像样。
周正阳到场巡视一圈，看着规整的鸡舍和整齐分拣的鲜蛋，开口问道：“这段时间干得怎么样？”
杨满仓挠挠头：“还行，就是忙了点。多亏了刘富贵主任帮忙联系外销，不然我一个人真顾不过来。”
周正阳原本打算自己联系江城农贸市场的，但村主任刘富贵自告奋勇帮忙联系了，他也就没拦着。
1991年的农产品外销，既没有冷链物流，也没有第三方配送体系。周边所有养鸡场的外销渠道，全部依赖江城下来的个体批发大户。
这些商户自备货车，常年下乡驻点收货，凭借独家运力垄断了周边县域的禽蛋外销。
村主任刘富贵找的是一家江城的批发个体户。
起初几日合作还算顺畅，对方每日准时上门验货，现款现货。可仅仅一周时间，对方摸清了养鸡场的底细，开始算计起来。
锦禾村的养鸡场位置偏僻，鸡蛋保鲜周期又短，常温存放最多三天。更关键的是，养鸡场完全依赖他们的运力外销。
拿捏住这一致命短板，对方的态度日渐傲慢，各种行业套路接踵而至。
先是无端压价，以“近期江城市场到货量大、行情走低”为借口，硬生生把每斤收购价压低两分。别小看这两分钱差价，每日五千枚鸡蛋累积下来，单日利润就要缩水近百元。
压价之外，最让人诟病的是恶意克扣损耗。
九十年代鲜蛋长途运输，行业标准损耗为百分之四，即便路况颠簸、人工装卸，正常损耗也不会超过百分之六。可每次装车返程归来，都会刻意夸大破损数量，硬生生按百分之七的最高比例扣秤扣款。
原本属于运输方承担的损耗成本，被他们全盘转嫁到养鸡场头上。不仅如此，对方还会刻意挑拣品相完好的鸡蛋，强行归类为次蛋压级压价。
消息传到周正阳耳中，他瞬间就怒了。
好不容易想省点心，把运输外包，没想到还有人打歪主意。
新买的货车还没到，那就高价租！
蛋托不够，那就让造纸厂加班加点做！
所有运输全部自己来。
数日之后，租借的货运卡车到位，第一批装载着纸蛋托包装的鸡蛋，满满当当驶出养鸡场，直奔江城。
周正阳又联系了江城国营副食品批发总公司。
1991年，国营副食品公司依旧是城市民生供给的核心主体，承接全市副食门店、单位食堂、民生保供订单，是绝佳的保底渠道。唯一短板是收购价有官方指导价，不如个体户随行就市，但胜在稳定。
他直接登门拜访副食公司业务科。
国营单位看重稳定和品质。
周正阳的养鸡场日产稳定一万只，货源充足，完全符合国营保供的要求。
双方经过磋商，快速敲定供货协议。
锦禾村养鸡场作为江城菜篮子工程定点供应基地，每日供应一万枚鸡蛋，价格随行就市且设置最低保护价，货款五天一结算。
一招暗度陈仓，短短两天时间，周正阳彻底换掉了吃差价、拿捏货源的私人批发商，彻底跳出被动局面。
“正阳哥，要不然养鸡场换人管理吧？”
事情虽然圆满解决，但杨满仓这几天都没休息好，被对方卡了运输渠道后，他完全没有办法解决。
周正阳安慰道：“满仓，不要一遇到点小事就打退堂鼓，以后遇到这种事，先想想该怎么解决，解决不了的，有我，这都是锻炼的好机会。”
对于这些小伙伴，周正阳给了很大的试错空间，品行没问题就行，能力可以锻炼。
刘富贵接到消息后都不敢相信。
他这个中间商才赚了七天的差价就把事情干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