鱼橙橙的意识像被人从高空扔下来一样，重重砸回了身体里。
那感觉太突然了，前一刻她还在识海深处看着丹十一大杀四方，下一刻五感就全部归位。
耳边是场馆里嘈杂的人声，鼻子里是血腥味混着香水味，怀里还有个温软的身体。
鱼橙橙眨了眨眼睛，瞳孔里的冷冽瞬间散了个干净。
她低头一看，自己的左手正搂着赵冰凝的腰，右手还保持着挡在对方身前的姿势。
而赵冰凝就靠在她怀里，双手揪着她卫衣的布料，脸颊泛着淡淡的红晕。
那双平日里冷得能结冰的眼睛，此刻正用一种能把人看化的眼神望着她。
鱼橙橙的脑子嗡的一声响，像被人在后脑勺敲了一闷棍。
“赵、赵、赵总……”
她的舌头像被丹十一带走了一样，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鱼橙橙立马缩回胳膊，整个人往后连退了几步。
后脚跟不知道绊到了什么软乎乎的东西，她低头一看，一个戴着小丑面具的男人正躺在她脚边。
那人的胳膊扭成了一个诡异的角度，嘴里还在含含糊糊地哼哼。
再往旁边看，另一个暴徒抱着膝盖在地上打滚，惨叫声跟杀猪一样。
鱼橙橙的腿一软，差点当场跪下去。
她虽然知道这半小时里发生了什么事，可知道归知道，亲眼看见这满地狼藉又是另一回事。
赵冰凝看着她这副模样，眼神反而更温柔了。
她以为鱼橙橙那个霸道的“里人格”又沉睡了，现在这个软糯糯的才是平时的她。
“鱼医生，别怕，已经没事了。”
赵冰凝往前迈了一步，动作自然得不能再自然地握住了鱼橙橙的手。
那双手冰凉冰凉的，还在微微发抖。
赵冰凝把她的手包在掌心里，轻轻揉搓着，像在哄一个受惊的孩子。
“谢谢你保护我。”
鱼橙橙感受着掌心传来的温度，整个人硬得像根木头桩子。
她能感觉到赵冰凝的拇指在自己手背上慢慢画着圈，那动作温柔得让人头皮发麻。
鱼橙橙的耳朵尖都烧起来了，她活了二十多年，还没被谁这么握过手。
更别说对方还是江城出了名的冷面女总裁，平时连个笑脸都难得给一个。
周围的围观群众少说也有几百号人，几十台手机齐刷刷对着她们拍，闪光灯咔嚓咔嚓响个不停。
那些人的眼神里写满了兴奋和八卦，有几个女生甚至捂着嘴在尖叫。
鱼橙橙听着这些议论，尴尬得脚趾头在鞋子里疯狂蜷缩。
她恨不得当场在地砖上抠出个三室一厅钻进去。
识海里，她咬牙切齿地呼唤着那个罪魁祸首。
“丹十一！你给我出来！看你又用我的身体干了什么好事！”
没有回应。
识海里安静得连个屁都没有。
“王八蛋！你别装死！我知道你听得见！”
依旧没有回应。
鱼橙橙越想越气，胸口那股酸溜溜的滋味翻江倒海地往上涌。
那个死变态用她的身体耍帅撩妹，现在好了，赵冰凝看她的眼神都不对劲了。
鱼橙橙在心里把丹十一的祖宗十八代都问候了一遍，可那家伙就是装死，连个呼吸声都不给。
她气得胸口发闷，可赵冰凝还握着她的手，她连发火的力气都使不出来。
特警来得很快，十几个全副武装的人从场馆侧门冲进来，把现场围了起来。
几个暴徒被反剪着双手按在地上，戴上手铐拖了出去。
“赵总，需要您跟我们回去做个笔录，麻烦配合一下。”
赵冰凝点了点头，脸上的温柔瞬间收了起来，又变回了那个冷面女总裁。
可她转头看向鱼橙橙的时候，眼神又软了下来。
“鱼医生，我这边处理完就联系你。”
鱼橙橙连连点头，只想赶紧把这尊大佛送走。
可赵冰凝刚迈出一步，又停住了。
她转过身，在几百双眼睛的注视下，低头解开了自己手腕上的表。
那是一块通体银白色的女士腕表，表盘上镶着一圈细碎的钻，灯光下闪得人眼花。
赵冰凝拉过鱼橙橙的手腕，不由分说地把表扣了上去。
“一点小谢礼，你先戴着。”
鱼橙橙低头看着那块表，脑子还没转过弯来。
“赵总，这太贵重了，我……”
“明早我会让人送一辆代步车去医馆。”
赵冰凝贴在她耳边，吐气如兰，声音轻得只有她们两个人能听见。
“你那个霸气的一面，我很喜欢。”
鱼橙橙整个人像被雷劈了一样，从头皮麻到了脚后跟。
赵冰凝直起身，留给她一个意味深长的笑，转身坐进了赶来的防弹车里。
周围的媒体记者已经疯了，长枪短炮全怼了过来。
鱼橙橙被闪光灯晃得睁不开眼，只能用手挡住脸，低着头往人群外挤。
她一边挤一边去解手腕上那块表。
可那表扣的结构复杂得要命，她掰了半天，手指都抠红了，愣是没弄开。
“这什么破表啊！怎么摘不下来！”
鱼橙橙在心里哀嚎一声，只能把袖子拉下来盖住手腕，像做贼一样溜出了展馆。
她一路小跑，穿过两条走廊，拐进了场馆最偏僻的一个洗手间。
门一关上，外面的喧嚣声终于小了下去。
鱼橙橙站在洗手台前，抬头看向镜子里的自己。
镜子里的人脸红得跟熟透的番茄一样，额头上还挂着一层细汗，眼睛里的慌乱还没完全褪去。
她深吸了一口气，对着镜子里的自己，在脑海里发出了今天最愤怒的咆哮。
“丹十一！你这个死变态！你到底对赵冰凝干了什么！”
“她看我的眼神简直要把我生吞了！”
识海里终于有了动静，丹十一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
“本座不过是随手捏碎了几个蝼蚁，顺便用你这具废柴身体散发了一点仙尊魅力而已。”
“你急什么，人家赵总不是挺喜欢的吗。”
鱼橙橙听着这不以为耻反以为荣的渣男语气，那股酸意比刚才更浓了。
她第一次体会到什么叫“自己的身体成了别人撩妹工具”的憋屈感。
“丹十一！你还要不要脸了！”
“你拿我的身体去打架也就算了，你还拿我的身体去撩女人！”
“你知不知道她刚才看我的眼神有多暧昧！我以后怎么面对她啊！
丹十一抠了抠耳朵，语气更加得意了。
“暧昧怎么了，本座救了她一命，她以身相许都是应该的。”
“再说了，你这具身体确实不错，赵冰凝那种眼高于顶的女人都能被迷住，说明本座的魅力已经超越了皮囊。”
鱼橙橙气得浑身发抖，一拳砸在了洗手台上。
“你闭嘴！以后没有我的允许，你不准再控制我的身体！”
“还有！明天赵冰凝要是真送车来，我就把车退回去！那块表我也要还回去！”
丹十一在识海里嗤笑了一声。
“随你便，反正本座对凡俗的车啊表啊没兴趣。”
“不过丫头，你确定你摘得下来那块表吗？”
鱼橙橙低头看了一眼手腕上那块银光闪闪的表，又想起刚才自己抠了半天都没弄开表扣的狼狈样。
她咬着嘴唇，眼眶都气红了。
“用不着你管！我总能找到办法的！”
丹十一在识海里笑得更大声了。
鱼橙橙对着镜子又瞪了自己一眼，然后拧开水龙头，把凉水泼在脸上。
冰凉的水顺着脸颊滑下来，总算把那股燥热压下去了一点。
可手腕上那块表还沉甸甸地坠着，提醒着她刚才发生的一切都不是梦。
鱼橙橙抬起头，看着镜子里那个满脸水珠的自己，小声嘟囔了一句。
“这个老色批，迟早有一天我要让他好看……”